應(yīng)該站在更高的高度總結(jié)、領(lǐng)悟電影要表達(dá)的中心思想！而不是停留在僅僅看劇情、配音、部分故事情節(jié)這些膚淺的層面。索哈先生在黑暗中帶給避難的猶太人以希望，而自己卻處于危險和困難之中！然而他并沒有放棄。本片很明顯是頌揚(yáng)索哈先生夫婦的英勇、無私、博愛等人性光輝的一面，這是人性和我們的社會中最難能可貴的！

《在黑暗中》電影劇本

文/〔加拿大〕戴維·F.沙默恩

譯/崔曉陽

（淡入）

1.內(nèi)景，公寓，夜

一間舒適的中產(chǎn)階級起居室，旁邊是臥室。年近不惑的利奧波德·索哈攥著手電筒，正在一個抽屜柜里翻找值錢的物品，把衣服扔得滿地都是。

索哈啪地彈開一把削筆刀，用刀割開床墊，尋摸查看。床墊里的羽毛飄了出來。

什切佩克湊了過來，他剛剛20出頭，也是一副工人的模樣。他把他的口袋打開給索哈看。里面是幾把刀具。

索哈氣不打一處來，做了個鬼臉。什切佩克拿手電筒瞄準(zhǔn)了墻上一個精美的銀十字架，伸手去夠。

（請注意：除非特別標(biāo)注，否則所有的對話均為波蘭語。）

什切佩克：看！

索哈抓住什切佩克的胳膊，搖頭。

有響動，有人走到了前門。索哈臉上閃過一絲疑問。什切佩克僅僅是聳了聳肩。

腳步聲和格格的笑聲。索哈藏到門后。什切佩克閃身躲到看不見的地方。

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的身影進(jìn)了房間，他們仿佛略帶醉意。索哈制住男人，把他搡到墻邊，什切佩克打開燈。

那是一個瘦骨嶙峋的16歲男孩，穿著希特勒青年團(tuán)的制服。索哈愣住，原本揮出的拳頭半路停了下來。女人尖叫起來。

索哈轉(zhuǎn)身看到，那是一個少女。什切佩克和索哈對視，有些不知所措。

男孩（德語，對女孩說）：告訴他們這里沒有值錢的東西。

女孩（波蘭語，對兩個男人）：他的父母出遠(yuǎn)門了。沒在這里留下值錢的東西。

索哈放開男孩，男孩慢慢退后，靠向一張寫字臺。

索哈（對女孩，波蘭語）：你干嗎要跟德國混蛋攪到一起？

女孩：關(guān)你什么事？

男孩敏捷地打開抽屜，抽出一把左輪手槍，對準(zhǔn)索哈。男孩渾身顫抖，幾乎無法控制自己。

男孩（德語）：好啦，舉起手來，波蘭豬！

所有人都僵立原地。男孩的臉因為恐懼而扭曲。他試圖穩(wěn)住自己的手。

女孩（德語）：別愣著呀，開槍！

男孩扣動扳機(jī)。咔噠！沒有子彈。咔噠！咔噠！

索哈奪過手槍，狠狠地給了他一耳光。男孩唇角流血，終于崩潰地痛哭失聲。女孩撲上來撫慰他。

索哈（對女孩）：去給自己找個像樣的波蘭男人！

什切佩克抓著麻袋，扯著索哈走向一扇遮擋住的窗戶，索哈一邊走一邊把槍塞進(jìn)襯衣。

2.外景，開闊地，片刻后

晨光熹微。在這一側(cè)是一片林地。氣喘吁吁的索哈和什切佩克放慢了腳步。遠(yuǎn)處傳來犬吠聲。

兩個人注意到羽毛粘在了他們汗?jié)竦哪樕?，他們不由得捧腹大笑?/p>

索哈親昵地從什切佩克頭發(fā)上拂掉幾根羽毛。

兩人走到林邊。

狺狺狂吠的狗朝這個方向奔來?；旌现プ釉谏种胁忍渲Φ穆曧憽Ｋ鞴褪睬信蹇苏伊藗€藏身之處，隱匿起來，窺探動靜。

透過樹木的空隙看到：一群赤裸的女人在奔逃，她們年紀(jì)不一、胖瘦各異。德國士兵和幾個烏克蘭民兵一邊用德語和烏克蘭語發(fā)號施令，一邊追趕她們。

那群女人被逼進(jìn)了一處灌木叢，她們突然停住了腳步。一片死寂，只有一條狗尖吠一聲。

彈雨紛飛，槍口火光四濺。

士兵（畫外音，德語）：看看是不是還有活口。

3.外景，街道，片刻后

索哈和什切佩克在一個下水井蓋旁，他們穿著工作服：布帽子，厚重的連身工裝和高達(dá)腰部的膠靴，用吊帶掛在肩頭。什切佩克緊抓著麻袋，站著望風(fēng)。兩人謹(jǐn)慎地四下張望。

索哈從褲兜里摸出一根頂端裝有彎鉤的金屬棍。他把彎鉤插入井蓋，用力一拉，掀起了井蓋。井蓋滾落在卵石人行道上，叮當(dāng)作響。他們動作嫻熟敏捷地下井。

4.內(nèi)景，凹室，少頃

在下水道一側(cè)的一處凹室里，索哈挪開了幾塊磚頭。他掏出一只麻袋，把方才偷竊的財物塞進(jìn)里面，然后又把麻袋塞回藏匿之處。

5.內(nèi)景，索哈的公寓，片刻后

一個大房間，放著三把椅子、兩張床，一張是兒童床，另一張是雙人床。墻紙已經(jīng)褪色剝落。

向往奢華的表現(xiàn)：一枚精工細(xì)作的十字架，一只華麗的枕頭，還有一個俗艷的玩偶。

破舊不堪的安樂椅和梳妝臺，這一側(cè)還放著爐灶和桌子。桌子上是一個大盆，還帶搓衣板，這是洗衣女工的裝備。

索哈躡手躡腳地進(jìn)來。一個嬌小纖弱的9歲女孩斯泰弗恰躺在兒童床上咳嗽。

雙人床上的萬達(dá)（30出頭），打開燈，瞟了床邊的鐘一眼，抱怨起來。

萬達(dá)：你去哪兒了？

索哈：管道堵了。

萬達(dá)留意到索哈身上粘著幾根沒摘干凈的羽毛，不由得樂了。

萬達(dá)：是小雞把管道堵了嗎？

索哈沒有理會她的小玩笑。斯泰弗恰又爆出一陣咳嗽，萬達(dá)憂心忡忡地瞥了她一眼。

索哈閃身到簾子后面去換衣服。

萬達(dá)：她需要新鮮水果，否則得一直咳到夏天。

索哈：新鮮水果？我在她這么大的時候還不知道橘子長什么樣呢。

萬達(dá)：你在她這么大的時候還無家可歸呢。

索哈從簾子后出來。他注意到斯泰弗恰的腳從被子底下伸了出來，于是小心地給她掖回到被子里面。

索哈鉆到被單下面，萬達(dá)卻打著哈欠坐起身來。

索哈：你要干什么？

萬達(dá)：今天是星期天。我們得起來做彌撒。

索哈（拉她回來）：好啦，我們還有時間……

他胳肢她。她咯咯笑。

萬達(dá)：停下，你這個傻瓜！斯泰弗恰會聽見的。

索哈不停。

萬達(dá)：波爾代克……有什么東西咬我……

萬達(dá)掀起睡袍，轉(zhuǎn)身背對著他。

萬達(dá)：你能看見嗎？

索哈：什么也看不見。

萬達(dá)：嗯，癢得厲害。幫我撓撓，波爾代克……

索哈輕柔地?fù)纤谋?。萬達(dá)舒服地呻吟。她脫下睡袍。他把她翻過來，他們開始做愛。

6.外景，隔都街道，日

一名烏克蘭民兵撕開一位中年猶太婦女的上衣，德國士兵在旁拍照。她想遮擋自己的裸體，民兵用棍子打她。有人揪著一名老婦的頭發(fā)，拖著她在人行道上走。其他猶太人在挨鞭子抽，挨槍托砸。一個逃跑的年輕人被開槍打死。

一群猶太人——包括女人和年老的男人——被旁觀者包圍著，跪在石子路面上用牙刷擦洗鵝卵石。

30歲上下、留著長須和鬢角的雅各布·貝雷斯蒂基，在大桶上跳舞，供烏克蘭人取樂。另一些猶太人也在跳舞。德國兵甩了貝雷斯蒂基一鞭子。

德國士兵（德語）：跳舞，猴子，跳舞！

德國士兵看夠了舞蹈，把貝雷斯蒂基從桶上扯下來，亮出一把大刀，開始給貝雷斯蒂基刮胡子和鬢角。

德國士兵刮得不耐煩，索性把余下的胡須薅了下來，鮮血從撕裂的皮肉中流出。貝雷斯蒂基痛得尖叫。

7.外景，猶太人隔都，日

年近40的保利娜·希蓋爾在狂奔。

她的右肘上方戴著白色的袖標(biāo)，上面是一顆大衛(wèi)之星。在她身后，我們看到德國和烏克蘭士兵在把孩子們往卡車上扔。母親們哭號著，試圖把孩子救回來。

急驟的槍聲夾雜著孩子們的尖叫，用德語和烏克蘭語吼出的命令。

畫面的邊緣，士兵在抓捕孩子，對母親們撕心裂肺的哭喊置若罔聞。

8.內(nèi)景，走廊，接前景

保利娜仍在飛跑。我們只能隱約瞥到她周圍發(fā)生的一切：女人們撲進(jìn)屋子，尋找她們的孩子。外面的槍聲無休無止。沉重的軍靴踩著樓梯向上走。

不同女人的聲音：哈娜！什穆埃爾！答應(yīng)一聲啊，哈瓦！約瑟夫，你在哪里！

9.內(nèi)景，希蓋爾的房間，接前景

保利娜撲進(jìn)房間——空無一人。查看可藏身之處。沒人。她沖了出去。

10.內(nèi)景，樓梯，接前景

保利娜沖上隔都一棟舊公寓樓的臺階，躲開一個摟著慘死的孩子慟哭的女人。

11.內(nèi)景，地下室工作間，接前景

40多歲的伊格納齊·希蓋爾正在監(jiān)督一些跟他一樣瘦骨嶙峋的工人制作繩索。八名猶太人圍著一張桌子工作。繩索從天花板上垂下來。

保利娜一頭撞進(jìn)房間。所有人都抬頭看。

保利娜：伊格納齊！孩子們！

希蓋爾抓住他的妻子，掀開一個大爐子的頂蓋。

孩子們的小胳膊伸了出來，保利娜喜極而泣。她擁抱他們。

12.內(nèi)景，房間，夜

年近40的亞內(nèi)克·格羅斯曼睡在年長于他的妻子薩拉身邊。拉赫拉睡在他們近旁。

地板的草墊子上躺著20出頭的哈婭。還有一兩個人在分享這間狹小逼仄的臥室。

亞內(nèi)克溜下床，挨著哈婭躺下。他愛撫她，但是她把他的手甩開了。他又試了幾次，她把他推開。

哈婭：亞內(nèi)克，別忘了你老婆！你會把她吵醒的！

他煩躁地背過身去。手伸向褲襠。哈婭笑著翻身滾到他身上，用手捏住他的嘴，發(fā)出噓聲，示意他別鬧出動靜。他饑渴地吻她，她繼續(xù)咯咯笑著，任他擺布。

薩拉張開雙眼，看著這一切。拉赫拉醒了，但是薩拉捂住了她的眼睛。

13.內(nèi)景，隔都入口，日

蒙德克站在把隔都和雅利安人居住的街道分隔開的柵欄旁。柵欄一部分是用木頭做的，另一部分是帶刺的鐵絲網(wǎng)。他跟什洛莫·蘭茨貝格（30多歲）和伊扎克·弗蘭基耶爾（年近30）一起，向一名烏克蘭農(nóng)夫兜售皮貨和織物。

農(nóng)夫給出幾枚雞蛋，換得了一件皮上衣。

蒙德克抬頭，瞧見什切佩克向他走來。他立馬把雞蛋交給另外兩個人，讓他們離開了，蘭茨貝格走路還一瘸一拐的。

蒙德克覺得自己還能做筆生意，就走向帶刺的鐵絲網(wǎng)，想把一個皮夾遞給什切佩克看看。等他走近了，什切佩克伸進(jìn)手來，狠狠地給了他一拳。

什切佩克：這是因為你賣給我一個假的訂婚戒指，猶太賤人！

蒙德克倒地，鼻子流血——唇上是一抹得意的微笑。

14.內(nèi)景，亞內(nèi)克的地下室，夜

蒙德克繃緊每一塊肌肉，全力掄鐵錘。亞內(nèi)克舉著燈。貝雷斯蒂基的臉上因為胡子被強(qiáng)行薅掉而留下了傷痕，他跟亞內(nèi)克一起朝下看。

上方的頂蓋被打開了；在貝雷斯蒂基身后，是哈婭、克拉拉·凱勒（20多歲）、她的妹妹馬尼婭·凱勒（十幾歲）、拉赫拉和薩拉在房間里忙碌。

15.內(nèi)景，下水道，夜

上方的拱頂幽暗且潮濕，移動的電石燈照得墻壁忽明忽暗。巨大的蜘蛛網(wǎng)從頂上懸垂下來。

索哈靈巧地越過水流湍急的佩爾泰弗河邊三英尺高的橫欄，他舉起燈，身體向前弓，以免撞到弧形的拱頂。什切佩克小跑著跟在后面。

什切佩克：下周就是瑪麗夏的圣徒紀(jì)念日了。她盼著得到一份像樣的禮物。

索哈：痛痛快快干她一場不就結(jié)了？

什切佩克：我是說正經(jīng)的！我們得出手幾件東西。

索哈：我告訴過你，現(xiàn)在行市不好。拿幾根香腸就能從猶太人手里換到不錯的首飾。你得有耐心，什切佩克，耐心。

16.內(nèi)景，凹室，片刻后

電石燈的嗡嗡聲中摻雜著其他聲音的回響。索哈挪開磚頭，拖出麻袋。抽出一座華美的銀質(zhì)枝形燭臺。

什切佩克：我覺得瑪麗夏要離開我了?。ㄉ灶D）阿萊克塞，她的新鄰居……她說他們只是朋友……我覺得那個混蛋已經(jīng)睡過她了。

索哈：哦，得了吧！

什切佩克：不，是真的！他有腦子，他會說話。

索哈把新得手的贓物塞進(jìn)麻袋。燭臺留到最后，一邊撫摸，一邊欣賞。

什切佩克：波爾代克……我愛她！

索哈：那就揍她！男人愛誰就揍誰！

什切佩克：你揍萬達(dá)嗎？

索哈大笑。

索哈：你瘋了嗎？是她揍我才對！

什切佩克：你又耍我。

索哈笑著拍了拍什切佩克的臉頰，就像對待一個小男孩。然后：

索哈：你聽到了嗎？

什切佩克搖頭。

索哈：那個……

一聲微弱的鑿擊聲。

什切佩克：那又怎樣？

索哈：那又怎樣？——是從隔都傳來的。

索哈臉上閃過一絲得意的笑容。

17.內(nèi)景，亞內(nèi)克的地下室，與此同時

現(xiàn)在是蒙德克掌著燈，貝雷斯蒂基在鑿子上敲鐵錘。亞內(nèi)克、蘭茨貝格和希蓋爾站在一旁。

一大塊磚石撲通一聲落入河中。貝雷斯蒂基險些掉下去，幸好希蓋爾及時抓住了他。

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興奮莫名，打算下到下水道里去。他們一個接一個地爬下來。

18.內(nèi)景，亞內(nèi)克的地下室，片刻后

蒙德克小心翼翼地從豎井下來……

19.內(nèi)景，下水道，接前景

……恰好落入手電光中。他拼命眨眼，然后看見了索哈和什切佩克。希蓋爾、亞內(nèi)克、蘭茨貝格和貝雷斯蒂基站在他們身旁，臉色陰沉。

索哈的手電光對準(zhǔn)了大衛(wèi)之星袖標(biāo)。

什切佩克（對蒙德克）：好啊……我們又見面了……

沉默，蒙德克和什切佩克怒目相視。其他人有點(diǎn)兒摸不著頭腦，但是沉默不語。

希蓋爾從衣兜里掏出一塊手表，舉起來。

希蓋爾：是瑞士表。

什切佩克和索哈交換眼色。

希蓋爾：給！能換不少錢呢。（對露出懷疑神色的索哈）你不相信？給，拿著。你至少能賣五百茲羅提，要是賣不到這個數(shù)，你們可以去告發(fā)我們。

什切佩克試試探探地接過手表，翻來覆去地細(xì)看，卻看不出所以然來。

索哈：如果我們告發(fā)你們，好處會更多。

蒙德克：如果我們死了你就沒好處了。我們決不會屈服的，你們得先殺了我們。

什切佩克打算交還手表。

索哈：好吧，五百茲羅提再加這塊表。

什切佩克難以置信地掃了索哈一眼，打算出聲抗議。

希蓋爾：我得上去拿錢。

索哈：我們跟你上去。

猶太人交換眼神。

索哈：只是為了以防萬一。

20.內(nèi)景，亞內(nèi)克的房間，片刻后

索哈探出頭，看到保利娜把7歲的克里斯蒂娜抱在膝頭，幫她穿上亮紅色的氈靴，4歲的帕維爾在她們身旁。

索哈冒出來。保利娜立刻放下克里斯蒂娜，擋在孩子們前面，衛(wèi)護(hù)著他們。他們默默地彼此瞪視，孩子們從媽媽身后偷看。索哈微微一笑，但是其他人依然繃著臉，疑慮重重。

希蓋爾現(xiàn)身，注意到他的家人在這兒，又驚又怒。

希蓋爾：保利娜！你在這里干什么？

索哈沖孩子們做了個鬼臉，但是克里斯蒂娜依然很嚴(yán)肅。帕維爾咯咯地樂出了聲。不過，當(dāng)他注意到姐姐的態(tài)度時，也收斂了笑容。

保利娜：我想讓他們呼吸幾分鐘空氣，伊格納齊。

帕維爾：我要小便，爸爸！

保利娜（領(lǐng)著孩子們出去）：來吧，孩子們……

希蓋爾：我去拿錢。

貝雷斯蒂基、蒙德克、亞內(nèi)克、蘭茨貝格和什切佩克現(xiàn)在也來到了房間里。

索哈（對蒙德克）：你叫什么名字？

蒙德克：他們叫我科爾薩茨。

什切佩克：對一個賊來說，這名字正合適。

蒙德克不服氣地橫了什切佩克一眼。索哈莞爾。希蓋爾數(shù)著錢進(jìn)來。

索哈：聽著，我對下水道比對自己的老婆還熟悉。對你們來說，這里不是個合適的地方。

貝雷斯蒂基：我們就沒有合適的地方。

索哈：不過……有幾處地方……

猶太人不敢接茬。

索哈：至于價錢嘛……

希蓋爾：說吧。

什切佩克目瞪口呆。

索哈：五百茲羅提……一天。

希蓋爾：成交！

什切佩克（把索哈扯到一旁）：波爾代克！你瘋了嗎？媽的，他們會抓住我們，送我們上絞架！

索哈：聽著，我們隨時都可以告發(fā)他們！我們還是先弄清楚他們有多少錢吧。

此時蒙德克也把希蓋爾拉到一邊。

蘭茨貝格（意第緒語）：你看那年輕人……他膽小怕事，他會去告發(fā)的。

亞內(nèi)克（意第緒語）：決不能相信波蘭佬！

希蓋爾（德語）：說德語。

蒙德克（德語）：二對四。我們可以輕松地干掉他們。

貝雷斯蒂基（意第緒語）：你不能就這么殺了他們！

蒙德克（德語）：為什么不能？這是戰(zhàn)爭。

貝雷斯蒂基（意第緒語）：這會引發(fā)大屠殺。幾十條猶太人性命換他們一條性命。

希蓋爾（德語）：不能殺。我們別無選擇。

他們想到了現(xiàn)實，所有人都沉默了。

索哈（對那群猶太人）：我們達(dá)成協(xié)議了嗎？

希蓋爾把錢遞給索哈。

希蓋爾：這錢算是定金，余額等我們需要你們的時候再付。但是我們怎么聯(lián)系你們呢？

索哈：我會來找你們的，別擔(dān)心。（沿著豎井爬回下水道）媽的，我本來應(yīng)該多要點(diǎn)兒的。

21.內(nèi)景，索哈的公寓，日

索哈切橙子，斯泰弗恰在吃另一個橙子。爐子上方熱氣蒸騰，是從一個裝滿衣服的大鍋里冒出來的。

萬達(dá)進(jìn)來，抱著另一批臟衣物。她看到橙子，吃了一驚。索哈竭力掩藏自己的得意。

索哈：這是給你的。

萬達(dá)：留給斯泰弗恰吧。

索哈：吃吧，我們還可以再買。（然后）我加薪了。

萬達(dá)微笑著走過來，有點(diǎn)兒害羞地親吻他。

索哈：別給任何人說。人們總是喜歡嫉妒別人。

萬達(dá)贊同地點(diǎn)點(diǎn)頭，把骯臟的衣物丟進(jìn)冒熱氣的大鍋里。

22.內(nèi)景，酒吧，晚上

一個下流的娛樂場所，人聲鼎沸，煙霧騰騰。什切佩克坐在吧臺旁。索哈把伏特加一飲而盡，砰的一聲放下杯子。

索哈（對酒吧侍者）：這次別那么小氣了，茲齊尤！

茲齊尤把索哈的杯子重新加滿。

博爾特尼克（畫外音）：索哈？是你嗎？索哈！

索哈轉(zhuǎn)身，看到了安東·博爾特尼克。博爾特尼克35歲上下，身穿烏克蘭協(xié)警的制服，派頭十足。他端著酒，面帶微笑走了過來。

索哈：博爾特尼克！好久不見了！

博爾特尼克（意指自己的警銜）：瞧見了嗎？被提升了！

什切佩克尷尬地等著索哈介紹自己。

索哈：哦，這是什切佩克，他跟我一起工作。這是博爾特尼克，我的，呃——

博爾特尼克（對什切佩克）：——朗斯基的獄友。

什切佩克（對索哈）：這么說你進(jìn)去過？！你不是說你從沒……

索哈緊張地笑了笑。

博爾特尼克：波爾代克可是個老手。我跟你說，朗斯基里關(guān)滿了人渣、告密者和同性戀。但是索哈，他這人你信得過。老兄，我永遠(yuǎn)不會忘記這一點(diǎn)！永遠(yuǎn)不會！

這話給什切佩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博爾特尼克（指指自己的警銜）：瞧見了嗎？這意味著我能幫助我的朋友，甚至是朋友的朋友。如果你們需要任何東西……（敲敲桌面）盡管開口……

博爾特尼克夸耀夠了，向茲齊尤示意。

博爾特尼克：嗨，波蘭佬！把你這里最好的伏特加給我的朋友們端上來。

博爾特尼克轉(zhuǎn)身面對索哈和什切佩克，對于他們聽到“波蘭佬”一詞時的震驚視若無睹。

博爾特尼克：我剛從波羅的海附近受訓(xùn)回來。德國人很嚴(yán)厲，但是對于烏克蘭人和波蘭佬來說，有德國人真是運(yùn)氣。啊，酒來了！

茲齊尤把酒送過來，博爾特尼克眉開眼笑。

23.外景，隔都入口，日

一隊卡車駛過高架橋下開著的門，載滿全副武裝的士兵，開進(jìn)了隔都。發(fā)動機(jī)轟鳴。

24.內(nèi)景，下水道，與此同時

索哈在地下隧道中。水珠從管子上滴落。

索哈（大聲叫）：是堵塞。

25.外景，隔都廣場，片刻后

蒙德克從工作間的窗戶向外張望，看到德國和烏克蘭士兵跑來包圍了驚慌失措的猶太人。他們強(qiáng)迫猶太人三個一排列隊前行，猶太警察也不例外。突然，毫無警告地，士兵們開始射擊行進(jìn)的人群。

蓋世太保軍官驅(qū)趕著一大群猶太警察。警察們停在附近的墻壁前。蓋世太保軍官舉起左輪手槍，瞄準(zhǔn)一名猶太警察。槍聲，尖叫，槍聲……

具體的場景：人們嚇呆了，像兔子一樣……一只手……有人跑過窗口……德國人沖進(jìn)來，拉扯一名緊抓著門框的女人……有人打開窗戶，試圖逃走……

畫外傳來更多的槍聲和喊叫，蒙德克向蘭茨貝格湊過去。

蒙德克：召集所有人……克拉拉、馬尼婭……在亞內(nèi)克家會面……是時候了，該下去了！

26.內(nèi)景，下水道，接前景

索哈和什切佩克在地下隧道中蹚水前進(jìn)。索哈聽到一陣微弱的槍響。他和什切佩克面面相覷。

27.內(nèi)景，下水道，與此同時

索哈和什切佩克跑著來到主水道附近，佩爾泰弗河從這里奔騰流過。

28.外景，隔都，與此同時

蒙德克打算去往另一棟建筑，20名黨衛(wèi)軍和烏克蘭士兵也開向那里。

黨衛(wèi)軍（通過擴(kuò)音喇叭，德語）：猶太人，滾出來！

蒙德克等人躲在一堵墻后面，屏住呼吸。

烏克蘭士兵（通過擴(kuò)音喇叭，波蘭語）：猶太人，出來?。]有動靜）躲也沒用，投降吧！

10個衣衫襤褸的男人沖了出來，機(jī)關(guān)槍噴出火舌。士兵們倒下。手榴彈炸壞了兩輛車。

士兵們起初被打懵了，現(xiàn)在回過神來，向猶太人掃射，猶太人倒下。火焰噴射器點(diǎn)燃了建筑，奮勇抵抗的猶太人從里面沖出來。

蒙德克跳進(jìn)附近的貯藏室。

29.內(nèi)景，下水道，與此同時

當(dāng)?shù)孛嫔系娜藗儽寂?、尖叫、推搡、沖撞時，索哈和什切佩克在疾行。遠(yuǎn)處傳來的槍聲更加密集。

30.內(nèi)景，隔都的貯藏室，接前景

蒙德克從一個貯藏室的后面摸過去。從墻上一個隱蔽的洞里……

31.內(nèi)景，貯藏室，接前景

他抽出一個盒子，打開。拿出一把左輪手槍，查看了一下子彈是否已上膛，然后把它塞在襯衣下面。

32.內(nèi)景，下水道，與此同時

現(xiàn)在里面擠滿了恐慌的人群，叫的叫，喊的喊，頭上傳來槍聲。人們不斷地掉進(jìn)水里，索哈和什切佩克被推擠到墻邊。

一個懷抱哭叫的嬰兒的年輕女人緊緊地抓住索哈。

年輕女人：救救我，求您了……！

索哈掙脫開，他和什切佩克趔趄著向前走。

什切佩克（對索哈，聲音壓過了四周的喧鬧）：波爾代克！我們?yōu)槭裁床桓纱嗷丶胰ィ?/p>

索哈舉棋不定地看著什切佩克。

33.內(nèi)景，亞內(nèi)克的房間，片刻后

蒙德克進(jìn)房，看到里面擠滿了嚇慌的人群，正朝著地下室的入口亂擁亂撞。

眾人的聲音（意第緒語）：洞在這里！露絲在哪里？別擠！別擠?。?！

亞內(nèi)克想攔住涌入他房間的陌生人。他頂著他們，一邊向回推，一邊大吼。

亞內(nèi)克：出去！從我房間里出去！你們他媽的聾了嗎？這是我的房間！這是我的主意！

亞內(nèi)克試圖堵住入口。

蒙德克掃了人群一眼，看到克拉拉和馬尼婭跟哈婭、亞內(nèi)克、薩拉和拉赫拉擠在一起。他們都沒留意到他進(jìn)來。蒙德克對空開了一槍。他們起初尖叫，瑟縮，然后沖了過來。亞內(nèi)克帶著一抹得意的笑容，向薩拉伸出手去。

薩拉（意第緒語）：我們不會跟你走的，亞內(nèi)克！

亞內(nèi)克（意第緒語）：什么？！

薩拉（意第緒語，指的是哈婭）：要么是她，要么是我們……

亞內(nèi)克（意第緒語）：薩拉，這不是時候——

薩拉（意第緒語）：你以為我瞎了嗎？要么是她，要么是我們！我知道你想選哪頭。

亞內(nèi)克一言不發(fā)。圍著的人群，包括蒙德克，都愣住了。

薩拉（意第緒語，對哈婭）：帶著你的戰(zhàn)利品滾吧，婊子！

薩拉朝地板上啐了一口，抓著拉赫拉，穿過人群，出了房間。哈婭窘得面紅耳赤。

34.內(nèi)景，下水道，接前景

索哈和什切佩克暈頭轉(zhuǎn)向地用胳膊肘推擠著向前走。有個人瘋了一般，歇斯底里地抽泣著，扯住索哈，把一條白手帕舉到他面前。在手帕上，是閃閃發(fā)光的鉆石。

瘋狂的男人：求你……！救救我！拿著，拿著！

什切佩克：波爾代克！別管其他人了！

索哈猶豫了一下，伸手去接鉆石。另一個男人推擠這個瘋狂的男人，鉆石掉進(jìn)河里，瘋狂的男人自己也嚎叫著跌落下去。

35.內(nèi)景，亞內(nèi)克的房間，接前景

狂亂的希蓋爾也帶著孩子們和保利娜來到這里，帕維爾摟緊她的脖子。

保利娜：我很抱歉，但是克里夏簡直不可理喻，不穿這雙靴子就不走。

克里夏瞥了她的紅氈靴一眼，然后給大家一個羞怯卻又挑戰(zhàn)般的微笑。

蒙德克：我們的波蘭佬摩西他媽的在哪里？

亞內(nèi)克（對希蓋爾）：你的定金付得太高了！

蒙德克注意到人們正在從豎井里往下擠。他再次開槍，險些打中某人的腳。尖叫。

蒙德克：這些人先下去了！

索哈（畫外音）：科爾薩茲！希蓋爾！

希蓋爾朝亞內(nèi)克投去勝利的一瞥，他和蒙德克沖向地下室的那個洞。他們低頭看索哈。索哈咧著嘴笑，什切佩克在他身邊。

索哈：你以為我們不會來了，是不是？

亞內(nèi)克領(lǐng)著哈婭來到洞口，打算下去。蒙德克阻止了他。

蒙德克：年紀(jì)最小的先下。

亞內(nèi)克惡狠狠地看了希蓋爾一眼。希蓋爾從壁架上抱起克里斯蒂娜，走向地下室。她嗚咽著推他。帕維爾也跟著抽泣，他緊緊地抓著保利娜。

希蓋爾：克里夏，好了！你必須下去！

克里斯蒂娜：不，爸爸，不！下面太臭了！

希蓋爾壓著火，小心地把身體擰來擰去的克里斯蒂娜塞進(jìn)洞里。她哭得更響了。

36.內(nèi)景，下水道，接前景

索哈抓住克里斯蒂娜的紅靴子，她滑進(jìn)他的臂彎。

索哈：聽我說，我保證你在這里會很安全，我不想聽你嚷嚷，明白嗎？

克里斯蒂娜立刻止了哭聲。

索哈：明白嗎？

他把她放到地上，她慢慢地點(diǎn)頭。

37.內(nèi)景，地下室，接前景

希蓋爾去抱帕維爾，帕維爾黏在媽媽身上，哭哭啼啼。

保利娜：好了，伊格納齊。我們一起下去。

蒙德克（轉(zhuǎn)向馬尼婭）：下一個是你。

馬尼婭往下爬，剛舉步卻又停住了?？死プ∷?。

克拉拉：馬尼婭！

馬尼婭不作聲，搖頭?？死瓝u撼馬尼婭，但是這姑娘已經(jīng)歇斯底里了。

克拉拉（對蒙德克）：我留下陪她。

蒙德克：克拉拉，求你了，走吧！

克拉拉：我不能丟下她，蒙德克！

亞內(nèi)克：走，他媽的！

大家都發(fā)作起來，開始尖叫。

哈婭（意第緒語）：馬尼婭，你是在拖我們大家的后腿！

亞內(nèi)克（意第緒語）：你會害死我們的！

索哈（畫外音）：出什么事了？

蒙德克（對克拉拉）：你不能留下！

克拉拉：別教訓(xùn)我該怎么做！你以為自己是什么人，能對我發(fā)號施令。

恐慌在這個塞滿了人的房間中傳布。馬尼婭想擠出去，卻幾乎動不了。

旁觀者甲（意第緒語）：別擠！

旁觀者乙（意第緒語）：我喘不上氣來了！

旁觀者丙（意第緒語）：怎么動不了了？！

克拉拉跟著馬尼婭往外走，但是蒙德克抓住了她。他們扭斗。

克拉拉：放開我！放開我！

蒙德克粗暴地抓著克拉拉的胳膊，往下推，她險些摔倒。隨后他又拉住馬尼婭，把她往前搡。

蒙德克：你這個不懂事的毛孩子！

38.內(nèi)景，下水道，片刻后

一個現(xiàn)實版的幽冥之地：手電光在墻上舞動，人們在狹窄的壁架上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呼喊、尖叫，哭泣。有些身強(qiáng)體壯的人把弱小的同伴擠落水中。

遠(yuǎn)處傳來爆炸聲。叫喊聲更凄厲了。

索哈和什切佩克把燈高高舉起，領(lǐng)著滿身泥水的人群往前走：希蓋爾夫婦各自抱著孩子；蒙德克；克拉拉；馬尼婭；亞內(nèi)克扶著哈婭在濕滑的地上趔趄前行；貝雷斯蒂基；弗蘭基耶爾；蘭茨貝格，艱難地一瘸一拐地走著。

另有四個男人和六個女人跟在后面：19歲的伊蕾娜，她緊緊地拉著與她同齡的達(dá)尼埃爾；再加上一個14歲的男孩和他的妹妹。他們是不請自來的。

他們艱難地跋涉。下水道里回蕩著不知所來的悲泣、慘嚎和尖叫，折磨著筋疲力盡的人們。

嚇壞了的馬尼婭撫摸著自己的胳膊抽泣?？死幊翍C怒。

馬尼婭險些踩到一只死老鼠。她驚聲尖叫。

克拉拉：哦，夠啦！是只死的。

馬尼婭：住嘴！我嚇壞了！

馬尼婭恐懼地四下張望，當(dāng)下的這個環(huán)境令她崩潰。

馬尼婭：我想回去！

克拉拉看到隊伍在繼續(xù)行進(jìn)。

克拉拉：馬尼婭，如果我們不跟上，我們就會迷路的！

馬尼婭：那又怎么樣！我不想死在這個地方！

馬尼婭腳下一個趔趄，幸好克拉拉抓住了她，然后狠狠地給了她一個耳光。馬尼婭還手，再次試圖逃跑。

克拉拉揪住馬尼婭的頭發(fā)，把她的胳膊擰到身后。

克拉拉：你以為我樂意照顧你嗎，蠢貨？！

馬尼婭哭叫掙扎。蒙德克嚇壞了，他返回她們身邊，想調(diào)停一下。

克拉拉：你別管這事，蒙德克！

馬尼婭掙脫開來，但是克拉拉抓住她的外衣，把衣服扯開了縫。馬尼婭怒不可遏，對克拉拉拳打腳踢。

馬尼婭：我恨你，你這個婊子！

兩個女孩接著又打又撓，撕扯頭發(fā)，她們的尖叫在凹室中回響。蒙德克插手，卻挨了一記。

蒙德克：姑娘們！住手，住手！

她們最終分開了，不是因為想罷手，而是沒力氣再打了。她們各自驗看身上的青腫、抓痕，仇恨地對視。

蒙德克：馬尼婭……留在上面必死無疑。你也看見了！克拉拉，她是你妹妹，你只有這么一個家人了……

克拉拉仿佛猛地醒過神來，失聲痛哭。惹得馬尼婭也抽搭起來。她們試探著湊近對方，最終擁抱在一起。馬尼婭走向繼續(xù)前行的人群?？死瓝碇?，親吻她。蒙德克跟在后面。

39.內(nèi)景，下水道，片刻后

貓著腰在一段狹窄的管道里跌跌撞撞地走了一陣，這群人已是筋疲力盡，煩躁不安。亞內(nèi)克注意到貝雷斯蒂基緊抓著一個原本制作精良、如今已破爛不堪的袋子。他搶過袋子打開，從里面掏出了一個經(jīng)匣。

亞內(nèi)克（意第緒語）：你就不能帶點(diǎn)可以吃的東西嗎？

索哈奪過袋子，還給貝雷斯蒂基。

希蓋爾（抱著克里斯蒂娜）：看在上帝的分上，索哈，我們能不能歇會兒？

索哈：等我讓你們歇的時候再歇。

蒙德克轉(zhuǎn)向克拉拉，在她邁過一個水坑時，主動把手伸給她。她視若無睹。他握住了馬尼婭的手——她沒有抗拒。

40.內(nèi)景，凹室2，片刻后

他們進(jìn)去，卻發(fā)現(xiàn)已有許多人占據(jù)了這個地方。索哈很不高興。累壞了的這群人各自找了個落腳的地方，癱坐在地上。克里斯蒂娜倚靠到蘭茨貝格身上。他煩躁地把她甩開。貝雷斯蒂基把老鼠踢開。

二十多個陌生人（我們在亞內(nèi)克的房間里見過其中一些人）分散開來，待在地面滲水的凹室里。幾個人舉著蠟燭。

索哈：我們可以暫時在這里待會兒。（吹熄蠟燭）蠟燭會消耗空氣。

索哈跟什切佩克離開了。

眾人的聲音（畫外音，意第緒語）：這里有叫費(fèi)爾德曼的嗎？納奧米，你在嗎？羅特菲耶德？媽媽？媽媽？！

41.外景，街道，過了一段時間

黎明。索哈從一條荒涼冷落的街道上疲憊地走過，空氣中有嗆人的煙味，是從鄰近的隔都飄來的。他的雙頰陷了下去。

噠噠的馬蹄聲打破了可怕的死寂。這匹馬拉著木制四輪馬車，車內(nèi)塞滿了尸體，年齡各異，都佩戴著大衛(wèi)之星，有些尸體的嘴巴因為恐懼而僵硬地張開。

索哈急走幾步，轉(zhuǎn)過街角。他險些撞上四個烏克蘭民兵，他們因為殺戮的瘋狂而雙眼閃著兇光，制服上濺滿血跡。

其中一個民兵受驚之下舉起了來復(fù)槍，打算開火。索哈飛快地舉起雙手。那個民兵依然舉著槍。

索哈（烏克蘭語）：別開槍！不是猶太人！（然后）我認(rèn)識博爾特尼克，安東·博爾特尼克！

另一個民兵把他同事的槍口按下。

民兵（對同事，烏克蘭語）：安東正在清洗隔都。

42.外景，隔都街道，過了一段時間

德國士兵踢開一棟毀棄建筑物的大門，丟進(jìn)去一枚手榴彈。手榴彈爆炸。

民兵們押著依然高舉雙手的索哈。機(jī)關(guān)槍的突突聲不時打破沉寂。

民兵（烏克蘭語）：嗨，博爾特尼克。這個波蘭佬說他認(rèn)識你。

博爾特尼克和另外幾個民兵在一起。天井的角落里是一堆死尸。一名警察把一個人從樓梯間拖出來，沖著他腦袋來了一槍。

博爾特尼克（轉(zhuǎn)身）：索哈？（烏克蘭語，對民兵）他沒問題。（對索哈，波蘭語）你他媽的在這里干什么？

索哈：為了工作！下水道堵了。

博爾特尼克：你真走運(yùn)，他們找到了我。（稍頓）在地下看到猶太狗了嗎？

索哈：只有死的。就是他們引起了堵塞。

博爾特尼克：你要是找到活的，就告訴我，好吧？

索哈：當(dāng)然。

博爾特尼克：這是我們的職責(zé)。

索哈立正。

索哈：是，警官先生！

兩人大笑。博爾特尼克拍拍索哈的背。

43.內(nèi)景，索哈的公寓，日落時分

索哈踉踉蹌蹌地進(jìn)來。他脫掉臟衣服。萬達(dá)走到他跟前。

萬達(dá)：你看起來糟透了。

索哈：累了……只是累了。

萬達(dá)：我給你倒洗澡水？

索哈穿著內(nèi)衣坐在床沿上。他點(diǎn)頭。

萬達(dá)收攏他的衣服，去爐子那里拎起一把裝滿沸騰的熱水的大水壺。她向窗外望去。

萬達(dá)：你聽到了嗎？隔都肯定沒有人活著了。你沒看見什么嗎？

索哈搖頭。萬達(dá)把滾水倒進(jìn)洗澡盆，然后從一個桶里兌了些冷水。

萬達(dá)（在胸口畫了個十字）：可憐的人！

索哈赤身裸體浸入冒著熱氣的洗澡盆里。他舒服地哼了一聲。

索哈：他們懸賞緝拿猶太人。有人發(fā)了筆小財。

萬達(dá)給他搓背。

萬達(dá)：上帝會為此而懲罰他們的。

索哈（試探她）：但是……他們殺害了我們的主。《圣經(jīng)》說，他的血?dú)w到他們和他們的子孫身上……塔德烏什神父說……

萬達(dá)：啊……那都是政治。我跟你說，你就想想……猶太人是跟我們一樣的人……我們的圣母瑪利亞和使徒……都是猶太人。甚至耶穌本人也是。

萬達(dá)因為自己情感失控而臉紅了。索哈抬頭看她，親吻她。

44.內(nèi)景，食品雜貨店，日

索哈撲通一聲把面包、土豆、洋蔥和幾根香腸放到骯臟的柜臺上。柜臺后的商販，一個老女人，一邊算賬，一邊抿著嘴笑。

女商販：你一定是要開個大派對！

索哈謹(jǐn)慎地笑了笑。

女商販：總共是440茲羅提。

索哈：什么？這好像高了點(diǎn)兒……

女商販：洋蔥每個十茲羅提——

索哈：上禮拜才五茲羅提呢！

女商販：你買得起，索哈先生。

索哈繃緊了神經(jīng)，警惕起來。

女商販：一個禮拜之前，你妻子還沒有現(xiàn)錢。（稍頓，微笑，卻毫無讓步之意）突然之間，你來采買夠一支軍隊吃的東西……

兩人心照不宣。索哈把錢如數(shù)給了她。

45.內(nèi)景，凹室2，黎明

從篦子板縫隙中漏進(jìn)微弱的光線。照在克拉拉身上，她動了一下，發(fā)現(xiàn)身邊空了。

克拉拉：馬尼婭？（無人應(yīng)聲）馬尼婭？！

克拉拉站起身，頭撞在低矮的洞頂上。她恐慌地跌跌撞撞地四處尋找，驚醒了其他人。

克拉拉：馬尼婭！有人見到馬尼婭了嗎？！

男孩（畫外音）：馬尼婭是你妹妹嗎？

克拉拉踉蹌著撲向那個十幾歲的男孩。

男孩：她離開的時候踩到我身上了。

克拉拉：離開！她去哪兒了？

男孩：我當(dāng)時正睡覺呢。她哭著說她不想死在這兒。

克拉拉心底一片茫然，不知如何是好。

克拉拉：我必須找到她！我必須——

蒙德克：克拉拉！

克拉拉（趔趄著朝蒙德克撲去）：你這個混蛋！都是你的錯！你的錯！

克拉拉淚如泉涌。蒙德克看起來手足無措。他試著擁抱她，但是克拉拉把他推開，恨恨地看著他。蒙德克轉(zhuǎn)身，抓過角落里的水桶，走向出口，去打水。

46.內(nèi)景，下水道，日

索哈和什切佩克用手絹掩住口鼻，進(jìn)了下水道。他們把尸體推到旁邊，清理出一條通路。河面上有死尸順流漂過。

47.內(nèi)景，凹室2，與此同時

伊蕾娜對著一塊鏡子殘片涂唇膏，然后捏了捏面頰。她的頭發(fā)梳過了，跟蓬頭垢面的其他人形成鮮明對照。她對達(dá)尼埃爾微笑，后者正仰慕地看著她。

哈婭給保利娜捉頭發(fā)里的虱子。帕維爾在她腿上玩一輛好不容易弄來的玩具卡車。克拉拉失神地坐著。

哈婭：我從沒想過自己會懷念隔都！

保利娜：只要你樂意，隨時都能回去！

克里斯蒂娜倚靠著媽媽的肩膀睡著了。貝雷斯蒂基在讀一本破破爛爛的書。希蓋爾借著電石燈的光，邊讀邊譯一份花里胡哨的德文報紙《帝國》。

希蓋爾：聽這句……“元首強(qiáng)大的軍隊橫掃毒如蛇蝎的波蘭猶太人的老巢！”

亞內(nèi)克：好啦，希蓋爾，我們都知道你會說這門該死的語言。

希蓋爾：這是海涅的語言。你應(yīng)該學(xué)學(xué)的。但是我認(rèn)為，無知于你是恩惠，對不對，格羅斯曼？

從管道傳來拉長的聲響。所有人都僵住不動了。外面有一盞燈在畫圈。

索哈和什切佩克進(jìn)來，把手絹從口鼻上拿開。

這里的每一寸地方都被人占據(jù)了。當(dāng)這兩個人打開工具包時，所有的眼睛都盯著他們，熱切而貪婪。

什切佩克朝帕維爾微笑，做了個滑稽的鬼臉。男孩把臉藏在媽媽的裙子里，偷看什切佩克。

他們拿出大塊的面包，人們靜悄悄地狼吞虎咽。克拉拉走向他們。

克拉拉：在上面……你們有沒有看見我妹妹？

什切佩克不安地瞄了索哈一眼。稍頓，然后——

索哈：所有人都被帶到亞努夫斯卡集中營去了。隔都已經(jīng)空了。

克拉拉竭力控制自己。保利娜把手放在她身上，安撫她。蒙德克移開了目光。亞內(nèi)克直愣愣地瞪著前方。

突然，索哈指著希蓋爾、亞內(nèi)克和蒙德克。

索哈：你，你，還有你。跟我來。

48.內(nèi)景，凹室3，片刻后

索哈跟蒙德克站在一起，亞內(nèi)克和希蓋爾坐在這個新凹室里粗略地砍削過的大塊石灰?guī)r上。

索哈：我想把你們挪到這兒來。這里安全些。

他們打量這個空間：冷風(fēng)在一道看不見的裂隙中尖利地呼哨。鄰近的溝渠中漂過點(diǎn)點(diǎn)糞便。一只老鼠竄過。

蒙德克：對誰安全，你還是我們？

索哈不理會他，用手電光指向各處裂隙和墻上的凹洞。

索哈：瞧，有足夠的藏身處，以防萬一。

亞內(nèi)克：我們怎么才能把所有人都塞進(jìn)這個耗子洞？

索哈：我可從沒說過我要關(guān)照利沃夫的每個猶太佬。這么大一群人——太危險了。

沉默。三個男人思忖。

希蓋爾：究竟有多少人值得拯救？

索哈：十個。

希蓋爾：索哈先生……12個，14個，至少這個數(shù)。

索哈怒視著他。

49.內(nèi)景，凹室2，片刻后

回到老地方，猶太人在三三兩兩地耳語，眼神懷疑地瞟來瞟去。索哈站在一旁，觀察著他們。

嚇壞了的伊蕾娜和達(dá)尼埃爾依偎在一起。她試圖捕捉到這些耳語。這兩個十幾歲的孩子面面相覷，焦慮且茫然。

蒙德克、亞內(nèi)克、希蓋爾、保利娜、克拉拉和哈婭湊在一起。談話像乒乓球一樣沖突碰撞。

亞內(nèi)克（意第緒語）：我已經(jīng)挑了七個。

希蓋爾（德語）：哦？是誰封你當(dāng)上帝的，格羅斯曼？

亞內(nèi)克（意第緒語）：是我的房間，是我冒了這么大的風(fēng)險！這是我的主意！

希蓋爾（德語）：可是只有我一個人在付錢！

亞內(nèi)克（意第緒語）：所以你就高人一等？

希蓋爾（波蘭語）：在戰(zhàn)前，你甚至都不肯跟我待在一個房間里！

哈婭（意第緒語）：聽聽，這位教授連意第緒語都不肯說！你受的教育屁用都沒有，把孩子們領(lǐng)進(jìn)了這個地獄一樣的洞里！

保利娜（德語）：所以你想離開我們?nèi)ニ藕虻聡?！就像你男朋友和他家人那樣?/p>

哈婭想對保利娜動手，但是亞內(nèi)克攔住了她。

蒙德克（德語）：夠了！我們沒時間可浪費(fèi)了！

索哈越來越搓火。沉默，然后——

希蓋爾（數(shù)手指頭，用德語）：我們是四個。亞內(nèi)克、哈婭、蒙德克、克拉拉。這就八個。蘭茨貝格、貝雷斯蒂基……

亞內(nèi)克（意第緒語）：為什么有蘭茨貝格？他是個瘸子。

希蓋爾（德語）：至少，他不是精神上的瘸子。蘭茨貝格，10個，弗蘭基耶爾是第11個。

亞內(nèi)克和希蓋爾怒視彼此。

保利娜（德語）：伊蕾娜呢？

索哈（忍不住嚷道）：你們干嗎不說母語？他媽的！我根本聽不懂你們在說什么。

亞內(nèi)克對索哈點(diǎn)了點(diǎn)頭，換成了波蘭語。

亞內(nèi)克：弗蘭基耶爾更有用。

克拉拉：那兩個怎么辦？（意指伊蕾娜和達(dá)尼埃爾）他們沒名額了！

伊蕾娜感覺到他們在談?wù)撍?，抬頭看過來。

蒙德克（德語）：我留下。我不相信那兩個波蘭佬。

索哈（走過來）：時間到了。幸運(yùn)兒是哪些人？

希蓋爾：我們把范圍縮小到了12個。

索哈：我說的是10個。

蒙德克：我留下。

索哈：我說留你才能留呢。你得來。

希蓋爾：先生，我們求您了，12個吧。就像12門徒一樣。

索哈：當(dāng)然，猶太佬是不會知道的，但是叛徒猶大正是第12個。

貝雷斯蒂基：在猶大自盡之后，馬提亞取代了猶大。還是12個。

停頓。索哈驚異而崇敬地看著貝雷斯蒂基。

索哈：好吧，12個，不能再加了。

保利娜對伊蕾娜閃過一個微笑，后者如釋重負(fù)，情難自禁，跑向保利娜，擁抱她。

保利娜（安靜地）：你應(yīng)該跟著我們走！

伊蕾娜：達(dá)尼埃爾也跟著走嗎？

女人們松開手。保利娜望向索哈。

伊蕾娜：沒有他我是不會離開的。（指那對小兄妹）得有這兩個孩子……我們不應(yīng)該丟下他們。這樣做不對！

索哈：那么說，現(xiàn)在你想弄成13個嗎？干嗎不是14個，20個！你給一根手指，猶太人就要奪走你的整條胳膊！

保利娜：索哈先生，我求你了！

索哈：免談，希蓋爾太太！要么是11個，要么一個都別來。當(dāng)然，他們可以占用你孩子的名額，你自己決定吧。

保利娜挨了這番訓(xùn)斥，不敢再說什么。

50.內(nèi)景，凹室2，片刻后

挑選出來的人準(zhǔn)備離開。他們避免看被留下的人，后者已經(jīng)淪為棄兒了。

保利娜受不了了，她走向伊蕾娜，說了些什么。她們對視片刻。保利娜淚眼婆娑地轉(zhuǎn)身，跟其他人離開了。

51.內(nèi)景，下水道，片刻后

索哈把燈舉得高高的，引著蒙德克、克拉拉、希蓋爾家的四口人、亞內(nèi)克、哈婭、弗蘭基耶爾、貝雷斯蒂基和蘭茨貝格走過一連串的管道。每個人都攜帶著自己的財物：盆子、平底鍋、燈，還有一個枕頭。下水道的流水周期性地從頭頂澆下來，淋濕了他們。洞頂變得越來越低。

52.內(nèi)景，凹室3，接前景

這群人筋疲力盡，癱倒在巖石和泥濘的地面上?？死伙L(fēng)吹得直打寒戰(zhàn)。他們掩住自己的鼻子。帕維爾嘔吐。保利娜一邊安撫孩子，一邊無聲地譴責(zé)索哈。

希蓋爾把索哈拉到一旁。

希蓋爾：我們對你所做的一切感激不盡，索哈先生，的確感激。（稍頓）但是……你能否……我們現(xiàn)在只有11個了，每天五百茲羅提可不是個小數(shù)目。

索哈：我得用這筆錢給你們所有人買面包、土豆、糖……

希蓋爾：我明白，但你得清楚……

索哈：我跟什切佩克平分還不夠70茲羅提。（稍頓）你是在拿自己的性命討價還價！你跟其他猶太佬沒什么兩樣！

希蓋爾面紅耳赤。索哈傲慢地走開。他向什切佩克示意，他們一起昂首闊步地離去。

53.外景，街道，日

索哈和什切佩克穿著工作服走在隔都的瓦礫旁。有什么東西吸引了什切佩克的目光。他忙不迭地跑過去，刨出一塊精美的繡花桌布。他抖摟抖摟灰土，發(fā)現(xiàn)上面有一滴血漬。

什切佩克：瑪麗夏會喜歡這東西的！

索哈：上面有血！

什切佩克：能夠洗掉的。而且尺寸正合適。

什切佩克又鎖定了別的東西：兩個布娃娃，一個金發(fā)碧眼，另一個黑發(fā)褐眼，它們雙臂交纏，擁抱在一起。什切佩克撿起來，擦擦灰。遞給索哈。

什切佩克：給你的斯泰弗恰。

索哈：她會很喜歡的……謝啦。

什切佩克：一個來自隔都的紀(jì)念品，什切佩克叔叔給的。

54.內(nèi)景，索哈的公寓，片刻后

索哈邁著沉重的步伐上樓，走向萬達(dá)和斯泰弗恰，這對瘦小而驚慌的母女站在門口，在博爾特尼克和一個民兵之間。

博爾特尼克：哈，索哈，我正向你迷人的妻子打聽你在哪兒呢。我需要你的幫助。下水道里有耗子！（見索哈仍是一臉茫然）猶太佬！活著的！

萬達(dá)：波爾代克對此一無所知！

索哈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眼神，這眼神同時也是提醒：“閉嘴”。

索哈：我告訴過你我只見到了尸體。

博爾特尼克：佩爾托弗納街的一個女人給我們打電話，說她從廁所里聞到了烹調(diào)洋蔥的氣味。我自己也聞到了。

博爾特尼克展開一幅地下排水系統(tǒng)的管道圖。

博爾特尼克：多虧那些修建下水道的意大利人給我們留下了詳盡的地圖。（指著地圖）瞧，他們一定是在那里。所以只要我們從這個窨井下去，我們就離他們不遠(yuǎn)了。是不是？

索哈（不情愿地）：是……

博爾特尼克（對萬達(dá)）：沒人比你丈夫更熟悉下水道了。呃，波爾代克？

55.外景，街道，少頃

博爾特尼克跟索哈走在一起，民兵跟在后面。

博爾特尼克：我不是存心侮辱你，波爾代克，但是你是不是在那個狗窩里已經(jīng)待夠了？（看到索哈的反應(yīng)）聽著……我住在一棟漂亮的房子里，夏天的時候，我的孩子們在我們自己的花園里嬉戲。你知道是誰給我們的嗎？一個猶太闊佬。我甚至沒見過他?。ㄩ_懷大笑）就像變魔術(shù)！（打了個響指）我的！一切！德國人會付五百茲羅提，現(xiàn)金，每個人。

索哈心中一震。

博爾特尼克：你就祈禱吧，但愿我們能在下面找到猶太佬。

56.內(nèi)景，下水道，少頃

索哈領(lǐng)著博爾特尼克和民兵從梯子上下來。一個影子閃過。草木皆兵的民兵開了槍。

57.內(nèi)景，凹室3，與此同時

蒙德克聽到了槍聲。

58.內(nèi)景，下水道，接前景

博爾特尼克（對民兵，烏克蘭語）：你干嗎不大聲通報我們來了，白癡？

59.內(nèi)景，下水道，片刻后

一條橢圓形管道。索哈引路，他的臉上閃著汗光。另外兩人一前一后跟在后面，排成單列。水花潑濺。

60.內(nèi)景，下水道，片刻后

三人來到一條四英尺高的隧道中。博爾特尼克和那個民兵越來越厭惡這個地方，他們猶豫不前。

博爾特尼克停住腳步，拿出地圖，借著手電光查看。

博爾特尼克：應(yīng)該很近了，是吧？

索哈：是的……

他們四腳著地，爬進(jìn)了隧道。

61.內(nèi)景，凹室3，片刻后

索哈首先從隧道里冒出來。他舉著燈在熟悉的凹室里四處照了照。博爾特尼克拔出手槍，端著機(jī)關(guān)槍的民兵也出現(xiàn)了。

他們停在凹室的入口，避開了混合著糞便的污水。

什么都沒有。清場了。

博爾特尼克失望地轉(zhuǎn)了一圈，他的手電光不甘心地在黑魆魆的縫隙上跳動。燈光照亮了蜘蛛網(wǎng)。滲水的地面似乎沾滿了糞便。

老鼠吱吱叫。博爾特尼克退縮了。

索哈注意到，從一根支柱后面伸出了一只紅色的氈靴。

索哈：如果你愿意的話，我去那里查看一下。

博爾特尼克如釋重負(fù)地點(diǎn)頭。

索哈把燈舉高，走向支柱。他飛快地回頭瞟了一眼，用腳把穿在克里斯蒂娜的小腳上的靴子，撥到了視線之外。

索哈的燈照到了她，她的眼睛和嘴巴都緊緊地閉著，藏在保利娜身后。保利娜背對著索哈，盡力貼著墻。她瞥了索哈一眼，眼神里的恐懼一望可知。她更緊地壓向墻壁。帕維爾緊緊地抓著她，雙眼圓睜。

索哈瞪著他們，那些人在瑟瑟發(fā)抖，緊貼在墻壁上。偶爾，他的眼神會瞟一眼翹首以待的博爾特尼克。最后：

索哈（喊道）：這里沒人！

62.內(nèi)景，凹室3，少頃

空空如也。隱在暗影中的那些身體慢慢地離開墻壁。這個凹室的墻壁似乎在移動。女人們發(fā)出如釋重負(fù)的啜泣聲。一盞燈被點(diǎn)亮了。

保利娜用一只顫抖的手，從嘴里掏出一個裝有氰化物的玻璃瓶，瓶身上印著骷髏頭和骨頭的標(biāo)志。她向克里斯蒂娜伸出另一只手，要女兒的氰化物玻璃瓶。

克拉拉幾乎要昏厥過去，蒙德克扶住了她。

克拉拉：我受不了了。蒙德克，你上去過，帶我走吧！

蒙德克：太危險了……

克拉拉：求你了，就幾分鐘，我要瘋了！

63.內(nèi)景，房間，片刻后

蒙德克和克拉拉進(jìn)了被劫掠過的房間。殘破的家具，丟棄的衣物，碎裂的瓶子。克拉拉瞇著眼看著窗戶。

克拉拉：一切看起來都是紅的！

蒙德克：你好幾個星期沒見太陽了。

克拉拉走向被打破的窗戶，向外張望。有人在用手推車?yán)d從一處燒毀的空房子里劫掠來的財物。

她失望地把注意力移向房間。破碎的盤子和家具散落一地。她拾起一雙舊鞋，在腳上比劃了一下。鞋太大了。她抬頭看到蒙德克在凝視著她。她臉紅了。

蒙德克繼續(xù)翻找。他找到埋在垃圾堆里的另一雙鞋。他把鞋扒拉出來，拍了拍灰。

蒙德克（指的是一張壞掉的床）：坐到那兒。

克拉拉坐下，蒙德克跪在她面前。他握住她的腳，脫下穿破的鞋子。

克拉拉：我是灰姑娘嗎？

蒙德克不作聲，然而他握她腳的時間略微長了點(diǎn)兒?？死煊X到他的欲望，緊張地咯咯笑起來。他套上新鞋。很合腳。他又脫下另一只鞋。兩人四目相視。

克拉拉站起來，咒語被打破了。蒙德克也站起身。他們都笑了，笑容里帶著點(diǎn)兒緊張。

克拉拉：你懷念德國嗎？

蒙德克：我已經(jīng)四年沒見過家人了。兩年前通信也中斷了。那里沒有家了。

克拉拉走向另一扇窗戶，那里有一個盛放著杯碟的托盤。她注意到遠(yuǎn)處在冒煙。

克拉拉：看，亞努夫斯卡。

蒙德克走過來，站在她身旁。他渴慕地看著她。

克拉拉：那里怎么會有煙？

蒙德克：我不知道。

克拉拉的眼睛盯著遠(yuǎn)方。

克拉拉：那個絞死我父親的人，那個實際上抽動繩索的人，曾經(jīng)許諾過會救他。（停頓）爸爸最后的遺言是：“對馬尼婭好點(diǎn)兒。她被寵壞了，但是她心地善良?！蔽覀兛偸浅硞€沒玩沒了，所以父親不得不讓我許下諾言……

克拉拉轉(zhuǎn)身面對蒙德克。他們凝視著彼此的眼睛，立了片刻。

克拉拉：唔……我們能帶走些什么？

蒙德克走向一張床，這張床還能用。

蒙德克：如果我們把它拆開，我們就能把它搬下去。

蒙德克走向一個煤油爐，把它搬起來，掂了掂分量。

蒙德克：這個應(yīng)該能用。

在房間角落里，有一個空書包丟在垃圾中，筆記本和蠟筆撒落一地。還有一本童書：《奇幻森林歷險記》。蒙德克蹲身翻弄這些東西。

克拉拉回到杯碟托盤那里，端起它。

克拉拉：拿走這個怎么樣？

蒙德克（指的是孩子們的東西）：克里夏會喜歡這些的……

行進(jìn)的軍靴有節(jié)奏的踏地聲，越來越近。克拉拉邁了一步。她的新鞋的鞋跟斷開了。她晃了一下，托盤掉落。嘩啦！

士兵（畫外音，德語）：什么聲音？

蒙德克立刻把克拉拉拽到一堵墻后面，緊捂住了她的嘴。他們仿佛被釘在了那里。有人走近，然后停住了。

門被推開的吱嘎聲。沒有盡頭的沉默，克拉拉和蒙德克屏住呼吸。咔嚓咔嚓的軍靴后退。蒙德克松開手。

克拉拉：我太抱歉了。

蒙德克：嗯……你當(dāng)女招待永遠(yuǎn)也出不了頭。（嚴(yán)肅地）我告訴過你這很危險，但是你執(zhí)意要來！你像一頭驢子……不，像一頭騾子一樣固執(zhí)……最固執(zhí)的動物是什么，我忘了……

克拉拉：是馴鹿……？

克拉拉輕聲笑了。蒙德克向前，溫柔地親吻她的雙唇。沉默。她后退。

克拉拉：我們得回去了。

蒙德克困難地咽口水，試圖隱藏起自己的挫敗感。

蒙德克：嗯，是的……你還等什么？

64.內(nèi)景，索哈的公寓，夜

索哈、萬達(dá)和什切佩克剛剛吃過晚餐，正在享受伏特加。他們都喝醉了，汗淋淋的，心情愉快。

斯泰弗恰在角落里玩什切佩克給她的布娃娃。

什切佩克：于是她看著桌布說道：“很不錯?！蔽屹M(fèi)了天大的勁兒才把它洗干凈，居然只說“不錯！”我說操她的。（喝了一大口伏特加）她跟我說她寧愿跟阿萊克塞上床！

索哈先是震驚，繼而大笑。他伸手去握萬達(dá)的手。

索哈：萬達(dá)，我們得給什切佩克找個像你一樣的人。（稍頓）但是得年輕幾歲。

萬達(dá)佯怒，笑著去打索哈。什切佩克捧腹大笑。在歡騰的氣氛中，萬達(dá)突然注意到了什切佩克的手表。

萬達(dá)：什切佩克，那是新的嗎？

索哈使眼色，但是什切佩克沒有留意。

什切佩克：什么？這個？（舉起來）從希蓋爾先生那里弄來的。是瑞士表！

索哈咳嗽，但是什切佩克沒有理會。

萬達(dá)：希蓋爾先生？

什切佩克：是的！我們的猶太人之一。波爾代克，你沒有告訴——？

什切佩克總算看到了索哈的不安。

萬達(dá)：猶太人……？波爾代克……

索哈：我們只是發(fā)現(xiàn)有些猶太人藏在——

萬達(dá)：嗯……什么？你們在幫他們？！

什切佩克：索哈太太……

索哈：萬達(dá)，我們是收費(fèi)的！

萬達(dá)：這就是你的“加薪”！

索哈：原來“猶太人和我們是一樣的人”，還有“耶穌也是猶太人”，這些話不過是說說而已！

什切佩克：耶穌是猶太人？

萬達(dá)：這不是一回事！

索哈：我干這事是為了你——和斯泰弗?。?/p>

萬達(dá)：不，不是！你怎么敢說你是為了我們才干這事的！

萬達(dá)心煩意亂。索哈上前安撫她。

萬達(dá)：別碰我！

沉默。斯泰弗恰驚恐地看著父母。

什切佩克：你們是什么意思，耶穌是個猶太人？

65.內(nèi)景，凹室3，夜

亞內(nèi)克和哈婭試圖盡可能不出響動地做愛，抑制住銷魂時的呻吟。

在電石燈下面，克里斯蒂娜和帕維爾依偎著保利娜酣睡。保利娜有幾分沖動，對希蓋爾微笑。她溫柔地握住他的手。希蓋爾把她更緊地?fù)砣霊牙?。弗蘭基耶爾、蘭茨貝格和貝雷斯蒂基在打鼾。

克拉拉聚精會神地聽著，被撩撥起了情欲。她最終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她的眼神與蒙德克相遇了。她立刻尷尬地移開了目光。當(dāng)亞內(nèi)克和哈婭達(dá)到高潮時，她微笑了。

蒙德克握緊拳頭，看著翻過身去的克拉拉。

66.內(nèi)景，酒吧，晚上

索哈和什切佩克坐在桌旁，安靜地喝酒。博爾特尼克進(jìn)門，向他們走來，還順手拖過來一把椅子。

索哈：你好嗎，博爾特尼克？

博爾特尼克：你聽說了嗎？我跟你說過的！是的，說過！他們就在那里！在下水道里抓住了一撮猶太佬。我們錯過了。

索哈（聞言心中一驚）：太糟了。有多少人？

博爾特尼克（也不知道，聳聳肩）：他們把尸體留在原地，讓他們自己爛掉。

什切佩克：有命大的嗎？

博爾特尼克：我只是猜測……沒人幫忙，他們撐不了這么久。操，肯定有人幫他們。我只想立刻抓住這狗娘養(yǎng)的！

什切佩克一口氣把酒喝干，試圖控制自己的顫抖。

索哈：媽的，這么多錢……如果有猶太人剩下的話，別擔(dān)心——肯定會落在我們手里?。ò丫坪雀桑┪业米吡?。

博爾特尼克：忙什么？下一輪我請客。

索哈：我們還有活兒要干呢。（站起身來）走吧，什切佩克？

博爾特尼克：看起來你還能再喝一杯吧，什切佩克。

緊張的停頓。什切佩克總算站起身來。

什切佩克：我得聽頭兒的。

67.外景，酒吧，少頃

秋風(fēng)瑟瑟。索哈疾步行走。什切佩克落在了后面。

索哈：我們最好快點(diǎn)兒……

什切佩克：他們要是在被殺之前招供了怎么辦？！

索哈：如果他們招供，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絞死了。來吧！

什切佩克：不，波爾代克。我不能再幫你了。不能。

索哈看出爭論也是徒勞，轉(zhuǎn)身快步走開了。

68.內(nèi)景，下水道，片刻后

索哈舉著電石燈，跳下梯子，大步穿過迷宮。

69.內(nèi)景，下水道，少頃

轉(zhuǎn)過一個彎，索哈看到了蒙德克。蒙德克大汗淋漓，昏暗的的燈光映照出他的身影，四周都是彈痕累累的尸體。

他拉過那個十幾歲男孩的尸體，推進(jìn)湍急的佩爾泰弗河，嘴里還狂亂地念著猶太教的悼文。他抬頭怒視了索哈一眼，然后繼續(xù)拖尸體。索哈動手幫忙。

索哈：其他人呢……他們……？

蒙德克：他們什么都不知道！

索哈：那么……他們都安然無恙？

索哈如釋重負(fù)。蒙德克彎腰去搬另一具尸體：伊蕾娜，紅色的唇膏與她頭上的血污是同樣的顏色。

蒙德克：本來應(yīng)該是我的。（稍頓）是誰把兇手領(lǐng)到這里來的？

索哈頓了一拍才反應(yīng)過來：他被指控了。

索哈：滾到地獄去吧，混蛋！

索哈猛地站起身，拂袖而去。

70.內(nèi)景，凹室3，日

貝雷斯蒂基喃喃地念著祈禱文。

亞內(nèi)克（對蘭茨貝格，意第緒語）：瞧瞧那個白癡?。ㄓ靡獾诰w語對貝雷斯蒂基叫嚷）上帝沒在聽，蠢貨！

弗蘭基耶爾和蘭茨貝格竊笑?？死锼沟倌壬熘囝^，專心地在燈旁畫畫。帕維爾想看她在干什么，無意中碰了她的手?？死锼沟倌冉o了他一巴掌。他抽抽搭搭地哭起來，帶著虛張聲勢的勁兒。

保利娜：克里夏?。ò雅辆S爾摟在懷中）噓……噓……

亞內(nèi)克抓著蒙德克的左輪手槍，瞄準(zhǔn)了帕維爾。蒙德克想干涉，但是克拉拉攔住了他。

亞內(nèi)克：住嘴！住嘴，否則我就開槍！我說到做到！這里不是哭的地方！

帕維爾害怕地縮進(jìn)了保利娜的懷里。

亞內(nèi)克（對貝雷斯蒂基，意第緒語）：還有你！別他媽的祈禱了！

哈婭：亞內(nèi)克！

亞內(nèi)克（意第緒語）：住嘴！我受夠你了！

沒人敢動。亞內(nèi)克揮舞著手槍，瘋了一般。

亞內(nèi)克（意第緒語）：夠了……夠了！

71.外景，街道，日

什切佩克趴在一個敞開的檢修孔上。他用繩索吊下一盞點(diǎn)燃的小煤油燈，還附著一面傾側(cè)的鏡子。索哈蜷伏在他身邊，往冰冷的手指上呵氣。

索哈：怎么樣？

什切佩克：火焰還是紅色的。

索哈（壓低聲音）：他們抓住了別的猶太人，不是我們的。

什切佩克一言不發(fā)。

索哈：變了嗎？

什切佩克：安全。今天沒有沼氣。

什切佩克把燈拉上來。

索哈：你沒聽到我說的話嗎？（四下張望）猶太人——

什切佩克：什么猶太人？

什切佩克站起身來，朝地上啐了一口，走開了。

72.內(nèi)景，凹?

女兒在整理土地的遺物時，無意間發(fā)現(xiàn)當(dāng)年責(zé)任，她的報紙中夾雜著一個泛黃的紙條攤底，在上面寫我后悔罪的意識之人，改變了數(shù)千萬人的命運(yùn)。但如果重新有那么一個機(jī)會面對一個不知道未來的傷兵，我還是會選擇讓他離開，我只是一個士兵不是屠夫，假如當(dāng)年我開了槍，那么我跟希特勒就沒有區(qū)別了。喬納森認(rèn)為上述一切都是其他的友誼編造的神話，因為這樣可以增加他本人的神秘感，希特勒坐著飛機(jī)從天而降，以德意志民族的救世主自居，自己在戰(zhàn)場上僥幸存活下來，視為上天的安排，正好有關(guān)泰迪的英雄事跡傳到他的耳朵里，他想方設(shè)法搞得那張畫像已完成這一張神話我之所以關(guān)心這個故事是用背后炒了一個假設(shè)如果當(dāng)年真的遇到了希特勒槍殺了他二十年之后就沒有二戰(zhàn)了我的答案是否定的類似一廂情愿的觀點(diǎn)我們經(jīng)?？梢钥吹皆S多人，簡單的以為某一個具體的獨(dú)裁者的苗子被消滅了，那么與之相關(guān)的黑暗就消失了，這些人忽略了一個事實，能使那些獨(dú)裁者走向權(quán)力巔峰的，不是獨(dú)裁者的肉體，反而是那個國家與那個時代近乎瘋狂的民情，看過里芬斯塔爾的意志的勝利的讀者知道當(dāng)年希特勒在德國是何等被推崇。在此的歷史背景下，就算當(dāng)年德國沒有阿道夫希特勒，也會有其他希特勒上臺，簡單的說攤底的那一槍，如果射殺20年后的歐洲同樣腥風(fēng)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