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她只是把每天的快樂都認(rèn)真記住，像新約里的那棵白合，不為明天憂慮，榮華卻勝過所羅門。

法國桑利斯小鎮(zhèn)的動植物沒有多少未來感。蜜蜂釀蜜、樹木枯榮都來自天賦本能。而鎮(zhèn)上的居民卻擅長未雨綢繆。為了未來，人們頗費匠心地?fù)Q取事業(yè)、房屋和子女，同時也付出現(xiàn)在的痛苦。與眾不同的塞拉菲娜也在付出痛苦。她生活窘迫、四處舉債。出于對債主催還金錢的恐懼，塞拉菲娜不愿與人交流。雖然如此，你來到桑利斯小鎮(zhèn)，依然很快就能從街上認(rèn)出她，因為其他人不是不停地看著天色，就是急忙趕往下個地方，生怕下一分鐘又會遺忘自己該出席的聚會。只有一個體態(tài)臃腫的女人，蹣跚著步伐走走停停。她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去往教堂的路上，總是穿著顏色黯淡的衣裙、低頭走路，像是在尋找失去的東西，又像在下意識中保持謙卑的姿勢和維護微不足道的尊嚴(yán)。塞拉菲娜虔誠地信奉宗教，她喜歡在教堂里像熾天使一樣頌唱圣詩。這樣的時刻，她覺得自己仿佛擁有感召凡間的能量，隨時可以點燃人們心中的熱情，并能用圣潔的神火凈化人們心靈和靈魂、驅(qū)散黑暗的影。每次彌撒過后，塞拉菲娜去杜佛夫人家?guī)蛡?、到肉店兼差、或接受洗衣零活兒。在雇主家中，她一聲不吭地收拾房間，笨拙用力地洗刷地板。污穢和體力勞動使她時刻品嘗著卑微到泥土里的苦澀。

結(jié)束一天的勞作，塞拉菲娜前往郊外。又是鶯飛草長的季節(jié)，諸神睡去，微風(fēng)輕輕吹過樹梢。塞拉菲娜的臉上逐漸有了紅潤的光澤。她喜歡到溪中裸泳、更喜歡去山坡上粗壯的大樹旁說話。這一天，她又來到樹下，塞拉菲娜奮力攀上樹枝，坐在樹腰休息。這一刻，云在青天風(fēng)在腳下。清潔婦塞拉菲娜沒有一絲未來感。她只想把每天的快樂都認(rèn)真記住，像新約里的那棵白合，不為明天憂慮，榮華卻勝過所羅門。

塞拉菲娜的出場很漂亮。

這是友蘭達.夢露的功勞。馬丁在本片的導(dǎo)演手札里這樣記載：“第一次看到塞拉菲娜的畫作后不久，我讀了她的生平。此后，經(jīng)常會想像塞拉菲娜坐在自己狹小房間的地板上，絞盡腦汁配顏料，就像服從于某種偉大力量那樣全心投注于她的藝術(shù)?！边@一反復(fù)出現(xiàn)的畫面使馬丁想到了在《巴黎我愛你》中扮演小丑的友蘭達.馬丁認(rèn)為自己可以透過友蘭達的出色演技捕捉到貫穿塞拉菲娜一生的神秘力量。

為此，馬丁來到鄉(xiāng)下探訪友蘭達。這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面。那時，友蘭達正在花園忙碌，馬丁把塞拉菲娜的故事講給她聽。友蘭達聽完輕聲說，我喜歡它。馬丁.波渥斯完全可以體會伍德初見塞拉菲娜的感覺。他甚至覺得時空悠然倒錯，瞬間無法分辨誰是塞拉菲娜，誰是友蘭達。這就是《塞拉菲娜》誕生之初的故事。
盡管友蘭達盡可能地忠實于人物，她把塞拉菲娜還原為一個無法令任何人產(chǎn)生視覺美感的邋遢女性，但肥胖拖沓的塞拉菲娜坐在樹腰上享受樸素的快樂。這一幕令全片忽然擁有了鮮亮的生氣。很多觀眾會從此有所盼望，大家期待快些等到伍德亮相，更期待導(dǎo)演的后續(xù)敘述手段和演員的精彩表演。


2、只有懷著赤子之心的人，才有力量通過美術(shù)作品出入別人的內(nèi)心，并讓接觸到作品的人失魂落魄。

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前夕，風(fēng)雅紳士伍德來到巴黎附近的小鎮(zhèn)桑利斯。伍德出身德國資產(chǎn)階級家庭，少年時代研修法律。在意大利佛羅倫斯，他接觸到藝術(shù)史學(xué)，從此沉迷其中。1903年，伍德執(zhí)意搬到藝術(shù)之都巴黎生活。他每天流連左岸，并迅速在拉丁區(qū)的園釘咖啡館成為藝術(shù)圈的核心人物?；垩郦毦叩奈榈伦钕仁詹亓水吋铀骱筒祭说淖髌?，他在蒙帕那斯斥資為他們開辦畫展，并成為兩位立體主義大師的摯友。1909年，畢加索用多視點立體變動法為伍德繪制了一幅著名的肖像。

相對于塞拉菲娜寧靜平淡的卑微生活，伍德不但經(jīng)濟闊綽、有叛國之嫌、還身負(fù)同性戀原罪（以當(dāng)時基督教義而言）。因此，他過著物質(zhì)優(yōu)越但不自然的日子。桑利斯是伍德回避同性戀指責(zé)的世外小鎮(zhèn)，他成為杜佛夫人的房客。盡管拋離熟悉的圈子，住在在這里的伍德依然感到困繞。一天，清潔婦塞拉菲娜看到新房客伍德獨自在床頭悲泣。她的第一反映是立即從房間內(nèi)退出。但稍后送茶時，塞拉菲娜輕聲對伍德說：每次我感到悲傷就到大自然里和青草、樹、云彩說話，慢慢地一切就好起來，就好起來了。話音未落，塞拉菲娜已經(jīng)謙卑地退出門外。夜晚，伍德輾轉(zhuǎn)反側(cè)。朦朧中，塞拉菲娜蹣跚的背影再現(xiàn)眼前。伍德隱約感到這個女人帶來的際遇和生活中聲色異相的插曲有所不同。

不久，在一個伍德既厭惡又無法脫身的晚餐會上，他再次邂逅塞拉菲娜。那是一個百無聊賴的聚會，附庸風(fēng)雅的人們談?wù)撝囆g(shù)。伍德相信他們這一代在年輕時趣味就被框畫成定式，他們需要某種原始的、放肆的魅力，而不是貴族聚會。但他們領(lǐng)受的藝術(shù)啟蒙是技巧式的——不僅沒有呆板，甚至連平淡都沒有。但在他筆記本里靜靜躺著的盧梭作品就更不要提了，作為一名在任何地方都能找到獨特影象的畫家，盧梭比起當(dāng)時的大家來不遑多讓，甚至連他的某個夢都比美術(shù)館穹頂?shù)谋诋嫺辛α?。伍德把盧梭稱為樸素派畫家，作為收藏家他期待發(fā)現(xiàn)更多的盧梭。

百無聊賴之際，伍德瞥見一塊畫著蘋果的小木板。它靜靜地站在墻角，但豐饒的顏色賦予了它噴薄欲出的生命力。伍德看到一種近乎神性，卻又唾手可得的活力。只有懷著赤子之心的人，才有力量通過美術(shù)作品出入別人的內(nèi)心，并讓接觸到作品的人失魂落魄。無比驚訝的伍德四處打聽作者的名字，極力想討好他的杜佛夫人以輕蔑的語調(diào)說：清潔婦塞拉菲娜畫的。

每個好導(dǎo)演都試圖給自己打一枚與眾不同的徽章，馬丁.波渥斯的徽章就是他的自然樸實的趣味。同〈塞拉菲娜〉一樣，2003年拍攝的《朱麗葉的肚子》對女性的描繪可謂相當(dāng)卓越，這部獲得亞維儂電影節(jié)Prix Tournage獎項的劇情長片，看上十分鐘你就能感受到，馬丁.波渥斯特地留下了不少自己獨有的氣味。相比之下，復(fù)雜的情節(jié)設(shè)置就不是馬丁.波渥斯的長項了。另外在鏡頭感上，由于作者追求淡然與樸素，觀眾的代入感比較強。尤其是塞拉菲娜第一幅畫露面的時候，觀眾也和伍德一樣感慨：豐饒與歡樂。當(dāng)然，緊接著就是一絲悲哀。

3、倘若我呼喊，誰可以從天使的序列中聽見？

伍德首先對塞拉菲娜的顏料產(chǎn)生了興趣。塞拉菲娜告訴他，因為窮，她只能把溪邊的土壤、青草與鮮花的汁液、動物的血、教堂燒融的燭脂和白色顏料混合制成自產(chǎn)的顏料。這令伍德感到無比驚訝。隨后，伍德又試圖了解塞拉菲娜畫畫的動機。他甚至猜測塞拉菲娜是不是經(jīng)歷過一些不為人知的挫折和痛苦。根據(jù)伍德的經(jīng)驗，大多數(shù)創(chuàng)作者是因為自己在某一方面遭受重創(chuàng)，令其內(nèi)心產(chǎn)生相當(dāng)激烈的情感變化。為了尋找情緒發(fā)泄的出口，他們往往寄情于創(chuàng)作。而這些受創(chuàng)型的作者往往能夠創(chuàng)造出懾人心魄的作品。塞拉菲娜的回答非常平淡，她說，1905年的時候，她的守護天使曾告訴她要拿起畫筆。從此，虔誠的塞拉菲娜，她不斷涂抹的色彩與天使之聲應(yīng)和。另外，塞拉菲娜唯一的靈感來自教堂的彩色玻璃。她最喜歡描摹的是極富生命力的奇幻花果與羽毛。

伍德在這些樸實的敘述之間，感到時光慢慢地慢了下來。他認(rèn)為自己找到了沙漠中的瑰寶，于是伍德買下塞拉菲娜的所有作品，并資助塞拉菲娜繼續(xù)創(chuàng)作。得遇伯樂的塞拉菲娜像樹葉一樣吸納萬物的養(yǎng)料，她毫不張揚只在風(fēng)中輕輕地發(fā)出自己的簌簌聲。生命力充沛的花草、羽毛和水果等裝飾性物品通過毫無約束感的構(gòu)圖和配色映照出一顆被壓抑的奔放心靈。她讓天上舒展的流云蔟成一團，把濃綠的影子投射在草地上；讓奇異的花朵在薄暮的光線下變幻不同色彩，并漸漸在夜色降臨中濃烈芬芳；讓氣流制造各種風(fēng)速，載著飄零的落葉空中飛舞；讓昨天還開滿一樹的花，在今天全部凋謝；讓盤中的水果竊竊私語，讓天空出現(xiàn)七彩極光。豐富將柔軟的布掛在天上，以不知名的手卷動，并展開它，交互變化著不同的光影。

滯留桑利斯的伍德一天比一天更為強烈地感到，世上的喧囂和瘋狂都消失在塞拉芬娜的的畫布上。他們彼此明白這些景象代表的意義，而且當(dāng)一個人接受了某個景象，也會從對方眼中看到相同的信息。從此，桑利斯的景物變換不息，即使是靜止也自有含義。然而好景不長。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爆發(fā)，伍德的收藏品被剝奪，他不得不收拾行囊準(zhǔn)備離開法國。臨走之前，塞拉菲娜和伍德發(fā)生了爭執(zhí)。塞拉菲娜認(rèn)為伍德從內(nèi)心鄙視她的身份，最后甚至忍不住責(zé)問伍德：是不是因為安瑪莉小姐對他們的交往懷有嫉妒之心，所以決定疏遠自己。面對悲傷的塞拉菲娜伍德解釋，戰(zhàn)爭期間身為敵國公民身在法國是件十分危險的事。安瑪莉小姐只是他的妹妹，他是個同性戀者，一生不會與女人結(jié)婚。

伍德攜妹妹一起逃出法國，臨行前他叮囑塞拉菲娜多練習(xí)、多積累作品。塞拉菲娜再度一無所有。戰(zhàn)火紛飛的年代，她仍然四處搜集制作顏料的用品，甚至還曾偷取畫布和白漆。每個長夜，塞拉菲娜躲在陋室拼命畫畫。13年光陰蹉跎逝去，塞拉菲娜年紀(jì)漸長體力漸衰。她很難靠做清潔婦來維系生存，好在朋友米諾什常送她一些食物。其間，塞拉菲娜從未停止祈禱，但她呼喊的聲音，誰可以從天使的序列中聽見？

友蘭達.夢露像塞拉菲娜不肯辜負(fù)伍德一樣給馬丁.波渥斯帶來了驚喜。通過友蘭達.夢露的演繹，誰都感到塞拉菲娜擁有一種力量，每幅畫都只是這種力量所戴的面具。翩翩紳士與粗陋女傭，才華橫溢的導(dǎo)演和貌不出眾的女演員，以正常的行為模式這兩種關(guān)系都是無法解說完美的。想?yún)⑵拼碎g離奇的生死情誼只有進入屏幕連接的時空隧道，體驗使塞拉菲娜徹夜難眠的來自天使的召喚聲，經(jīng)歷她無望的卑微和壓抑的熱切，甚至融入她的顏料，最終每個人都會了解伍德付出恩典與慈悲的真正原因。這樣的力量可以引領(lǐng)友蘭達走向顛峰，也能引領(lǐng)塞拉菲娜走向癲狂。

4 我的畫受傷了

1927年，伍德同妹妹及身體孱弱的男情人赫姆住在德國。因為之前成功挖掘畢加索和亨利盧梭，他的收藏事業(yè)風(fēng)生水起。同年，伍德返回法國。他聽從妹妹的建議去河畔藝術(shù)家畫展尋找收藏對象，結(jié)果與塞拉菲娜的作品再次邂逅。伍德敲開了塞拉菲娜不肯搬離的居所的小房門，蒼老的塞拉菲娜輕聲說，先生，您回來了。伍德發(fā)現(xiàn)，她依然保留著自己來不及帶走的筆記本。同時，塞拉菲娜積累的大批畫作，其技藝已經(jīng)磨練純熟，絲毫不遜于盧梭。
 
塞拉菲娜再度受到伍德的贊賞和資助。她不僅可以隨心使用畫布和顏料，也開始擁有可觀的收入。塞拉菲娜租下另外兩個房間，悉心創(chuàng)作。在伍德的幫助下，塞拉菲娜的知名度不斷提高。伍德決心為塞拉菲娜籌辦巴黎畫展。塞拉菲娜感到自己卑微半生終要獲得人們的尊重。她把所有希望寄托在畫展和伍德身上。每個夜晚，塞拉菲娜向圣母禱告：我準(zhǔn)備好了。我準(zhǔn)備好了。

與此同時，財富開始源源不斷地涌入塞拉菲娜的小屋。初嘗闊綽滋味的塞拉菲娜帶著米諾什搬空了雜貨鋪。她為自己訂制昂貴的新娘禮服，并選中一套莊園別墅。

畫展前夕，經(jīng)濟大蕭條忽然降臨。伍德和妹妹不得不上門拜訪塞拉菲娜。伍德遺憾地說，他再也無法負(fù)擔(dān)塞拉菲娜昂貴的消費支出，而巴黎的畫展也只能再議。塞拉菲娜無法接受這一現(xiàn)實。她說，天使們已經(jīng)在去往畫展的路上，這一行程是無法改變的。

不久，赫姆去世。伍德沉浸在失去愛人的悲傷中無暇顧及塞拉菲娜。塞拉菲娜認(rèn)為自己又被拋棄，她穿上新娘禮服，不停說著：我的畫受傷了，我的畫受傷了。塞拉菲娜把伍德資助的家飾銀器散發(fā)給鄰居。隨后，她被送進瘋?cè)嗽?，從此深陷被害妄想之中。?dāng)塞拉菲娜的病情逐漸穩(wěn)定，經(jīng)濟形式也慢慢回暖。伍德想告訴塞拉菲娜有幾幅畫被賣出去了，無奈醫(yī)生阻止他探望塞拉菲娜。1938年，伍德被德國剝奪公民身份，財產(chǎn)被法國沒收。他幫助塞拉菲娜搬到獨立的病房休養(yǎng)。塞拉菲娜推開院門重新回到山坡上的大樹旁。她坐在大樹下，又是鶯飛草長的季節(jié)，諸神睡去，微風(fēng)輕輕吹過樹梢。1942年，塞拉菲娜寂寞逝去。伍德隱藏在法國西南部渡過晚年歲月，他死于1947年。去世前，伍德實現(xiàn)了自己對塞拉菲娜許下的諾言：在巴黎法蘭西畫廊為塞拉菲娜舉辦了個人畫展。

《塞拉菲娜》熱映時，巴黎美術(shù)館籌辦了塞拉菲娜完整展。她的作品得到無限榮光。人們贊嘆導(dǎo)演馬丁.波渥像當(dāng)年的伍德一樣隔著時空再度發(fā)掘出這個鬼才女畫家。同時，在電影領(lǐng)域他也賦予了友蘭達第二次獲得凱撒影后的機會。09年《塞拉菲娜》奪得34屆凱撒獎最佳影片、最佳女主角、最佳原創(chuàng)劇本、最佳攝像、最佳服裝、最佳布景和最佳原創(chuàng)音樂獎7項大獎。

以樸素為美的馬丁.波渥表示自己將延續(xù)風(fēng)格尋找新的創(chuàng)作靈感?；蛘哒嬲乃囆g(shù)家都耽于稚樸，受孤單之害最烈，尤勝際遇的苦慟。就像山坡上的老樹，花落花開賴東風(fēng)。

“我常在心里看見他，或透過別人的臉孔?！?薩賀芬·路易（Sraphine de Senlis）這樣描述她一生中唯一的愛情。這話和塞林格“你千萬別跟任何人談任何事情。你只要一談起，就會想念起每一個人來?！鳖H有些異曲同工。

法國文藝傳記片《塞拉菲娜》在第34屆法國愷撒獎上橫掃7項大獎：最佳影片、影后（比利時女主演約蘭達·夢露）、最佳原創(chuàng)劇本、最佳攝影、最佳音樂、最佳服裝設(shè)計、最佳美術(shù)指導(dǎo)。實至名歸。非常厚重的一部電影，有著簡傲絕俗的美。

薩賀芬·路易，法國20世紀(jì)“原始畫派”的代表之一。

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前，在離巴黎不遠的桑利斯小鎮(zhèn)，有個身材臃腫的中年女傭。她總是拎著個放滿雜物的籃子，佝僂著背，匆匆忙忙地趕往這里，趕去那里。不合腳的皮鞋在石板路上留下一串踢蹋聲。她去杜佛太太家?guī)蛡?、為別人洗被單，計件收費、在肉食店打雜……辛勤勞作，卻還總是捉襟見肘，被房東催租，欠雜貨店的錢。她收集動物的血、教堂里的燭脂、稻田里的泥漿、山野中的花草，在雜貨店里買廉價的白色顏料、小塊的木板……

深夜，她碾碎花、草、根、莖，兌入血水、燭脂、顏料。然后，在燭光下，在圣母的注視中，開始在小木板上作畫，嘴里哼著靈歌。輝光中，白天的木然、拙鈍蕩然無存。

威廉·伍德是德國知名藝術(shù)品收藏家，這位慧眼視得畢加索、盧梭的伯樂彬彬有禮、溫文爾雅。但由于在當(dāng)時不為世俗所容的同性戀取向，他不得不逃離巴黎，在桑利斯鎮(zhèn)租下一套公寓。同時也可以靜心寫作。房東恰是杜佛太太，薩賀芬便成了他的女傭。伍德受邀參加杜佛太太主持的一個所謂藝術(shù)沙龍時，意外發(fā)現(xiàn)墻角的一幅小畫。杜佛太太輕蔑吐出的作者名字，讓他大感意外。這出自那個臃腫的女傭？伍德驚奇薩賀芬的才能，急切看了她其它的畫作后，悉數(shù)買下，并告之她將把這些畫送去他在巴黎的畫廊。

可是，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爆發(fā)了。伍德匆匆逃離法國。薩賀芬牢記伍德“繼續(xù)畫，無論如何都要畫，有一天你的作品會受到肯定?！钡亩?，廢寢忘食地作畫，自閉、十分地困頓艱難。

十三年后，回到法國的伍德在市政廳的一次小型畫展上，與薩賀芬的作品重逢。他回到小鎮(zhèn)，敲開薩賀芬的房門，苦苦掙扎的薩賀芬羞澀地一展笑顏。戰(zhàn)前在小木板上作畫的她，十余年的不懈錘煉，一幅幅巨大的畫作令伍德深深折服。他堅信她已經(jīng)成為了一個有視野的、領(lǐng)先同儕的真正的畫家。

薩賀芬的那些畫呀，美得讓人戰(zhàn)栗，那些自然的花果在她的畫布上，洋溢著通靈的超現(xiàn)實意念。長滿羽毛樣密匝匝的紅色葉子的大樹，滿樹似羽似葉中累累的紅色果實，漆黑溪底游曳發(fā)光的水草，狂風(fēng)中紛飛舞蹈極盡舒張的樹葉，濃墨重彩的植物叢中幽深的眼眸，怒放的雛菊被奔放扭動的雀羽般的葉子簇?fù)怼澳惝嫷幕ê迷幃?，好像在動，你的花像昆蟲，像眼睛，受傷的眼睛，像受傷的肉，某種嚇人的東西……”一個看畫的太太說。薩賀芬說她知道，她有時候也害怕看自己的畫。

從未學(xué)過繪畫的薩賀芬一直說，是守護天使在引導(dǎo)她作畫。伍德的妹妹給她拍照時，她執(zhí)意不看鏡頭要看著天空，因為“我的靈感來自天上。”

由于經(jīng)濟危機，伍德無法如期兌現(xiàn)給薩賀芬在巴黎辦畫展的承諾，她催促報怨，喋喋不休：“我已經(jīng)通知天上了，所有的天使都已出發(fā)?！睂τ谖榈碌臒o能為力，她發(fā)出最后通諜，“不要管我，反正有人來接我，我就得救了。”她瘋了。伍德與她重逢時，其實已有諸種端倪。

1942年，薩賀芬孤獨地死在精神病醫(yī)院。

她死后，伍德為她在巴黎舉辦了畫展。

天才與自閉便是原因吧。瘋，幾乎是天才的宿命。

薩賀芬的一生又是無比豐饒的。她沉浸在自己的天賦才能中，上帝賜她卓絕的創(chuàng)造力和想象力，她與神對話，我筆繪我心。戰(zhàn)爭、金融危機、貧窮、饑饉、寒冷均讓位于她的天才。這天才，讓她貧窮、孤獨的人生有了燦若繁花的美麗。

“畫畫的人會用不同的方式去愛。”她說。

她愛上帝。

她是虔誠的教徒。在教堂虔敬地歌唱，粗糲的雙手溫柔地合十，和著音律微開微闔；聽說伍德不怎么信上帝，她驚惶失措。得知他信靈魂，略微釋然；在教堂里偷燭脂，她頑皮地向圣母擠眼致歉；她總是仰望天空，在樹上、小解時、拍照時……因為那里有她的引導(dǎo)天使；“天使，還有天使，天使也被邀請?！背蔀樗詈蟮男膫?，“我的畫受傷了?！?br>
她愛水。

影片一開始，漆黑的夜里，她獨自在小溪中淌水，歡喜地以手拂水，撫觸水草，一盞馬燈在岸上相伴；為伍德先生準(zhǔn)備洗澡水，她情不自禁的將手浸入水中，哼起靈歌；明媚的午后，她在河中沐浴、戲水。那么胖和臃腫，卻讓人那么感動。

她愛樹。

收工后，她走向曠野中的一株樹，爬上去，重重地坐下，繁茂的樹冠篩下斑駁的陽光，她愜意地極目遠眺；在伍德家的花園里，她緊緊擁抱一株大樹，用面頰摩挲樹皮，對它喃喃細(xì)語；在精神病院，垂暮的她拎著一把椅子，慢慢走向一株大樹，靜靜地坐在樹下。

她愛動物。

她說“動物也會悲傷。如果把小牛帶走，母牛會哭?！彼给B、昆蟲交談；她把面包屑裝進裙兜里，也是去喂小鳥吧？

她愛人。

她雖然自閉，但對人不乏愛意。少女時無果愛情的情人；伍德；鄰居女孩；甚至她會為雇主家與女傭偷情的兒子遮蓋掩飾；而最后，她穿著昂貴的婚紗，一家一家去贈送銀器，“拿去、拿去，這是我的身體，這是我的血?！?br>
她自釀烈酒，“這是我的提神酒?！眲谧髡紦?jù)了她大量的時間，而她的心、她的魂，只能安放在她用自然之物調(diào)配的顏料所繪制的自然之物上——那些有靈有魂、攝魄攝魂的畫作。

薩賀芬的一生本身就是一個傳奇，但影片從頭至尾，不去獵奇，也沒有異峰突起的劇情高潮，只是緩緩地、細(xì)膩地、漸進地呈現(xiàn)薩賀芬對宗教的虔誠，對創(chuàng)作的癡迷。約蘭達·夢露將擁有戲劇化人生的薩賀芬·路易，詮釋得自然寫實，表演十分的內(nèi)蘊。

（未經(jīng)允許，請勿轉(zhuǎn)載）

她的畫在這：http://www.douban.com/photos/album/30924747/

如果你漫步在1914年的法國小鎮(zhèn)Senlis街頭，很可能會撞見行色匆匆的Séraphine。她總是微低著頭，步履跌撞蹣跚地向前走著。皮鞋跟拖沓地面時發(fā)出嗒嗒聲，手中永遠拎著雜物籃。她是你絕不會再看第二眼的下等女人。中年，獨身，性格孤僻，沉默寡言，靠作洗衣娘和清潔婦為生。笨重如一段礅木，粗礪如一把雜草。
 
她擁有一雙典型的底層勞動者之手。每天靠這雙手大力刷洗地板，洗滌床單，在肉鋪處理動物內(nèi)臟，幫廚，收拾房間。也正是這雙粗糙的手，在圣母像前吟唱時會溫柔地合十，會抓住枝干爬上曠野中的大樹眺望遠方，會輕輕拂過花瓣嫩草和它們說話，會偷偷收集動物的血液和教堂里燒融的燭脂，會挖出不同顏色的土壤與河泥。然后獨自在昏暗的燭光下，在狹小的斗室里，研制出令人贊嘆的顏色。殷紅深沉似血，明黃質(zhì)樸濃烈，藍紫詭魅如暗夜。她用這些天然的顏料，在小木板上描畫水果與繁花草木，一筆一劃，唱著贊美詩，雙眼散發(fā)圣潔之光。

如果放在今時今日，Séraphine絕對算是個原創(chuàng)達人。她研制的純天然顏料說不定還會在網(wǎng)上熱銷。然而在20世紀(jì)初期的法國，一個下等幫傭婦擁有如此藝術(shù)天份，就似路邊的叢叢野花，就算開得繁茂似火轟轟烈烈，最終也是化土為泥，不足掛齒。直到威廉伍德（Wilhelm Uhde）的出現(xiàn)。

伍德是著名的德裔藝術(shù)收藏家，是最早一批收藏Pablo Picasso和George Braque作品的鑒賞家之一。他對Henri Rousseau的早期藝術(shù)事業(yè)也有極大影響。住在Senlis的那段時間，一直推行“質(zhì)樸/稚茁藝術(shù)”（Naive Art）的伍德偶然發(fā)現(xiàn)Séraphine的畫作，驚為天人，開始大力鼓勵她創(chuàng)作。然而不久德法戰(zhàn)爭開始，伍德敏感的身份使他不得不臨時逃難，離開法國。多年過去，當(dāng)伍德再度故地重游Senlis，驚訝地在當(dāng)?shù)匦‘嬚股峡吹搅薙éraphine的大幅作品，技巧比以前更純熟了。他以為她死了，但是她卻不屈不撓地活了下來。以及繼續(xù)作畫。

伍德開始正式成為她的贊助人，Séraphine也進入了她事業(yè)的高產(chǎn)期。作品題材一如既往是自然景物，多數(shù)為花草樹木。面對她的大幅作品往往令人有微微眩暈之感。鮮艷欲滴的大膽用色動人心魄，密枝繁繞的豐滿構(gòu)圖更是美得令人不安。層層疊疊的樹葉看似葉子，又似涌動的昆蟲，或被切開的鮮肉。騷動的，糾纏的，靈與欲的水乳交融，Séraphine的畫美得讓人不安，美得邪惡。然而伍德對她的資助因30年代的經(jīng)濟大蕭條而被迫中斷。Séraphine長期以來的精神病困擾和偏執(zhí)癥狀也開始愈演愈烈。她再也無法作畫，最終住進精神病院，于1942年孤獨終老。伍德沒有忘記他許下的承諾，于巴黎，蘇黎世和紐約相繼展出Séraphine的作品。而今天，她的畫作大多被法國當(dāng)?shù)氐乃囆g(shù)博物館所收藏。

I always believe that the true artist is born, not made. Séraphine究竟為什么而畫？伍德的妹妹有次來看畫，主動幫Séraphine和她的畫作合影。Séraphine站在畫邊，表情含著一絲羞澀，頭卻微微仰起，雙眼凝視上方。“請看著鏡頭。”伍德妹妹說?！芭恫?，我必須凝視上方。我所有的靈感都來自于天上”，她回答。Séraphine一直強調(diào)她所有繪畫靈感來自她的守護天使，來自宗教的力量。沒有人能夠解釋毫無繪畫基礎(chǔ)的她究竟為何會拿起畫筆。但我們完全可以想象她長期以來獨處的繪畫過程就似一場漫長的宗教儀式。圣潔，高貴，宛若神諭降世一般。她的肉體儼然成為一種更高力量的通靈管道和容器，源源不斷地輸出色彩和圖案。掙扎在如此卑微貧賤的勞作生活中，她依然不能不畫。這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出口。是唯一的救贖。


影片的最后，伍德為年邁的Séraphine在精神病院換了一間單獨病房。窗外是藍天下一望無垠翠綠的原野。Séraphine一個人拎著椅子，向遠處的一棵大樹緩緩走去。這是個持續(xù)了好幾分鐘的長鏡頭，沒有任何配樂，只聽得見風(fēng)聲和樹葉沙沙作響。

“您知道嗎？如果我感到傷心，我會去野外看看樹。和花鳥說話，心情就會變好。”清潔婦Séraphine曾這樣對藝術(shù)鑒賞家伍德說。

她終于走到了樹下，放下椅子，緩緩坐下。

我無法看見她的表情。但我知道她一定仰望著，很快樂。

    假如你貧窮、卑微、臃腫、丑陋，默默無聞；假如你只是一個女傭，給地板打蠟、清洗床單、賺微薄的工錢；假如生活待你苛刻又艱辛........
    但是你依然可以：
    溪水邊洗衣物的時候，爬上小小的山坡，仰起頭去看在樹葉間閃動的陽光。
    替雇主打掃房屋的時候，倒上滿盆的清水，撥劃手臂，享受水面蕩漾流動的快樂。
     天氣不錯的話，還可以跑到山林中去，赤裸浸泡在溪水里，一邊張開雙臂拍打水面，一邊快樂的歌唱。
        ..............................
    
    我們從生下來那一刻，就意味著不公平的開始，有人出身高貴、有人貧寒、有人俊俏、有人難看、有人愚鈍、有人聰穎、還有更多人平凡。
     接下來，后天的際遇又把我們區(qū)分開來，有人無憂無慮幸福圓滿，有人命運多舛多災(zāi)多難，有人大起大落悲喜交加，有人成功、有人失敗，有人想成功卻始終也無法成功，還有更多的人普通安穩(wěn)，日復(fù)一日。
     這世界充滿了不公平、不平等、不正義，而且無論進化到怎么樣高級的社會形態(tài)，我們都無法擁有同等的天賦、出身、機遇和才華。
     但幸運的是，我們能擁有同等感受美的能力：陽光灑在你的身上，也灑在富人、窮人、美人的身上。小鳥在你樓頂?shù)年柵_上啼叫，也會在豪華別墅的花園里，在陰暗潮濕的出租房的窗口啼叫。
   四季、晝夜、清雨、河流、山川.........它們呈現(xiàn)在所有人面前，以同樣的景象。
     
     傳說，以前在北大的校園里，常見一個干瘦不起眼的老頭，蹲在墻角看一朵兒不起眼的小花看半天。他們說這奇怪的老頭就是朱光潛，又得出結(jié)論說，果然是美學(xué)大師，與眾不同。
     可是這有什么與眾不同的呢？審美能力原就是人的本能，眼睛長來是看色彩斑斕的，耳朵長來是聽鶯啼燕舞的，鼻子長來是嗅暗香疏影的，舌頭長來嘗酸辣苦咸的。怎么人們漸漸的遺忘喪失掉了這份杰出的本能，反倒還成為藝術(shù)家和美學(xué)家的專業(yè)特長。
     當(dāng)然，由于天性的差異，有些人對美的撲捉會更細(xì)膩更敏銳，這在藝術(shù)領(lǐng)域又變成一種不公平了，但是對于我們普通大眾而言，審美的能力，依舊是上天賜予的最公平的禮物，它能超越了階級、超越身份、甚至命運——最卑微的人，能因此變得高貴。
     比如Séraphine。她打開門，緩緩的爬上長滿青草的山坡，靜坐在大樹下。
     微風(fēng)搖曳。


    

　　這是一個難以復(fù)制也無法想象的傳奇。

　　中國有個叫潘玉良的女人，從青樓女子成為一代名家，眾人咸表驚詫。
　　那有什么可奇怪的，按中國傳統(tǒng)，青樓一向是才女輩出的地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薛濤、魚玄機、柳如是、董小宛……
　　潘玉良遇上了潘贊化，開始了她命運的轉(zhuǎn)折?，F(xiàn)在的正史都汲取了青樓的傳奇卻又竭力撇清她的身份，聲稱潘玉良在青樓只做歌伎并不賣身，潘贊化是她的第一個男人。這樣說來，青樓無非是個噱頭。
　　目前又要重拍的畫魂再度引起了爭議（說句實話，主演潘玉良的所謂美女作家實在面目可憎，讓人看了不舒服。潘玉良的確不是美女，但至少不是那張眼瞼下垂的大餅?zāi)槪?。其實是否做過妓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碰見了自己的命運，就徹底抓住了一生只有一次的機會，成為了她自己。
　　剝掉噱頭，潘玉良并沒有太多傳奇可言，除了在青樓打工的一段，基本就是一般少女進少年宮學(xué)畫再考美術(shù)學(xué)院的過程。只不過，因為潘玉良是在青樓打工，所以是先嫁人再考的美術(shù)學(xué)院。

　　塞拉芬娜才是真正的傳奇。
　　她只不過是一個肥胖而遲緩的鄉(xiāng)下女仆，沒有一點姿色能讓她去邂逅某個生命里的潘贊化。
　　看到她那笨重臃腫的身軀和毫無藝術(shù)氣質(zhì)的面孔，你只會把她當(dāng)作呼來喝去的女傭，而絕不會跟藝術(shù)大師聯(lián)想在一起。
　　就連自薦枕席跟藝術(shù)大師一夕之歡的機會都沒有。

 　　她什么都不懂。
　　在封閉的鄉(xiāng)村，不懂當(dāng)時的巴黎已經(jīng)是現(xiàn)代派轟轟烈烈的天下，不懂盧梭已經(jīng)無意間成為樸素派的創(chuàng)始人（而塞拉芬娜最終就歸于到無師自通的“樸素派”之列），不懂整個世界已經(jīng)天翻地覆。
　　她只知道搜集所有的蠟燭，搜集所有可以變成顏料的事物——河泥、花草、果實、獸血……她只知道在半夜碾磨著她的生命，執(zhí)著不休地畫著永恒的花朵——那些像眼睛一樣鑲著珍珠邊緣的花朵，那些帶著河泥的氣息卻又只能來自于想象的黑暗花朵。有時，自己被畫嚇著，不能理解自己究竟是誰。

　　在畫皮里，美麗的女人在黑夜變身，露出鬼魅真相。
　　塞拉芬娜也是如此，只不過，在白晝她是個丑陋的女人，在黑夜變身，才露出她天賦的本來面目。
　　一旦太陽升起，塞拉芬娜就重新回到她另一個分身，拖著笨重的腳步，除塵灑掃，洗衣洗碗。
　　
　　幸而，她也將有她自己的命運。
　　否則，就如空谷木芙蓉，紛紛開且落，永遠不被人知。
　　她沒有自己的潘贊化，卻也有別人的伍德先生——一位來自德國的畫商，她所服伺的一個房客。
　　伍德先生被這個從來沒有受過任何正規(guī)教育的鄉(xiāng)下女仆驚得目瞪口呆。
　　他發(fā)現(xiàn)了她的天賦，成為她的知己——如果在某種程度上這也算得了知己的話。
　　但塞拉芬娜的命運有著更強大的敵人。戰(zhàn)爭來臨，伍德先生逃難而去，把塞拉芬娜遺棄在她深夜的黑暗王國、遺棄在她的孤獨深淵之中，只帶走了一幅盧梭的畫。
　　伍德先生是個有眼光的畫商，小稅吏盧梭退休后才開始正式繪畫，而臨摹大師作品是他唯一的自學(xué)方式，幾乎成為巴黎的一個笑柄，卻得到了畢加索和伍德先生的由衷熱愛。

　　一戰(zhàn)后的塞拉芬娜已經(jīng)失去了工作能力，只能靠施舍度日。
　　當(dāng)然，她還有她的畫。像黑暗一樣照亮她的花朵。繁華、虛空、孤獨又安撫孤獨的花朵。
　　塞拉芬娜再次邂逅了自己的命運——伍德先生。
　　此時的伍德先生，已經(jīng)因為發(fā)掘了畢加索和盧梭紅極一時。
　　塞拉芬娜的命運瞬間逆轉(zhuǎn)，遲來的金錢和榮譽令她用極度揮霍的方式來彌補那些黑夜里的歲月。影片里塞拉芬娜報復(fù)似地買來婚紗為自己穿上，雖然很煽情，我卻不覺真實。對這樣的女人而言，婚紗未必就是她的終極向往?？烧l又知道一個藉藉無名的女人，她的終極向往是什么？

　　但，命運的敵人總是更為強大。
　　世界性的經(jīng)濟危機再次令她失去了伍德先生的承諾。
　　塞拉芬娜最終死于瘋?cè)嗽骸?br>　　只有她那些不在凡間的黑暗花朵，仍然帶著珍珠的鑲邊，像眼睛那樣凝望這個陌生的世界。

　　繪畫從來就不屬于女人。
　　大概這也是影視投資人對女畫家乃至跟畫家沾邊的女人分外厚愛的原因。
　　在盧梭的某本畫冊后面，附錄了部分樸素派畫家的作品，其中就有一張塞拉芬娜。如果不是因為這部電影，那幅畫早已在記憶中湮滅……只是無數(shù)幅畫中的一幅，而已。
　　而今，盧梭的影片沒有看過，《塞拉芬娜》卻已名聲大噪。
　　《弗麗達》中的墨西哥女畫家弗麗達曾被麥當(dāng)娜爭演。
　　而阿爾瑪僅僅因為跟奧地利畫家柯柯施卡有過戀情，就成為《風(fēng)中新娘》的主角。
　　中國就不用說了，一個潘玉良，一拍再拍。
　　可是中國唯一真正的油畫大師常玉，卻近乎被人遺忘，提到他時必冠以“徐悲鴻情敵”的名目——而以徐悲鴻的藝術(shù)境界，又如何能跟常玉相提并論？

　　這個世界就是個獵奇的世界，而絕非藝術(shù)的世界。

忘不掉的是她一次次光著腳走在水塘，草地，以及早晨鳴鐘的桑利斯的街巷，，，，驚詫與她給觀眾一次次展示著她的畫作，每一幅都有著驚人的美的氣勢，綻放的華麗，充滿絢爛的熱情．．．那色彩，也從最初的灰暗變得火熱，，，她內(nèi)心也曾突然得到巨大的被欣賞的歡愉，也許她從得到理解的那一刻開始，就把所有的饋贈理解為上天的賜予．．．所以她把全部的自己都完全給與出去，，，給與了靈魂的上帝．

我不認(rèn)為她是因為得不到威廉伍德的愛而瘋的，，，我認(rèn)為她是想把自己獻給上帝，是一個頑強卻也脆弱的孩子．當(dāng)她覺得上帝沒有按時收到她獻上的畫作，沒有收到她的心，同時伍德也不再認(rèn)同她的時候，她徹底地失望了，，，失望于她的畫失去了方向，找不到天堂的入口，隨之她全部的心與靈魂也迷失了．．．

我羨慕她，，，，她在如此艱苦的環(huán)境里卻一直都在自然中對話，與她最純凈的天對話．當(dāng)她所謂瘋了以后，她依然沒有忘記她與上帝的約定，依然坐在大樹下．我們可以為她高興，她的心依然與天相同，所以一定還歡愉平靜．

她的信仰比一般人都豁達，她可以偷血，偷油，偷顏料去作畫，同時她一點也不怕上帝會責(zé)備，因為她明白上帝懂她，是她自己的上帝，所以她照樣可以坦然地去祈禱，為瑪麗亞上色．

她在我們的眼里是瘋了，，，但在她的眼里，她只是一個失去觀眾，失去了獻出愛的對象，是伍德，也是上帝．

或許是因為藝術(shù)家都是情緒化和偏激的，，，但我覺得更多地是要求完美．她一定要求一切都按心意去做，尤其是對于上帝，不可以做半點妥協(xié)．所以她活徹底了，，，心永遠去了天上．她甚至可以放棄做畫，說它們都到了黑暗中了，，，她可以忘記這最好的表達心聲的方式，，，因為她不用再表達，不用再訴說．．．她的心上帝已經(jīng)聽到了，一直聽下去就足夠了．